姜盛梔搖搖頭：“沒有，累了休息會兒。你繼續。”
段星曈就沒再多問，干脆利落地走遠了。
很快，腳步聲漸漸消失。
姜盛梔抱著自己的雙腿，腦袋埋在膝蓋上。
果然糾葛比較復雜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要是以前，他們之間絕對不會這么冷淡。
不過他也確實很難。
換位思考就知道，沒有任何一個受害者家屬，能和加害者的家屬和平共處。
而且她真的不記得實驗室里發生的一切，真的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科學狂人父親，拿段星辰的命換她的命。
她的腦袋埋了好久，肩膀輕輕聳動了一下，又強行忍住。
沒時間在這里矯情。
再出不去，趕不上大考了。
她抬起頭，忽然看見，段星曈居然就站在她面前，低著頭看她。
往日總是溫和含笑的眼里，此刻深不見底，映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
靜默幾秒。
姜盛梔淡定開口：“我發現這么砸效率太低了，我們應該找出口出去。然后過來爆破。”
段星曈：“其實我早就想說你這次決策好像錯了……想了好幾次，一直沒說，就是怕打擊到你。”
“……”無語。
段星曈沒再說話，蹲下身，將后背對著她：“上來。我們一起行動。一邊繼續砸骨架，一邊找出口。”
姜盛梔：“不用。”
段星曈：“不要浪費時間了，我也要出去考試，快點。”
姜盛梔沉默幾秒，抬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段星曈背起她，帶她去找出口。
漂亮的水母噴吐出漫天流螢，浮游生物閃爍著柔和的光，從他們身邊緩緩飄過。
這座白玉水晶宮漫無邊際，一直走也走不到盡頭。
姜盛梔拿著蛇杖版影牙，一邊繼續敲骨架，一邊低聲開口說話。
“其實你不想恨我，但你不恨我，又覺得對不起你妹妹，對不對？”
他腳步慢了一瞬，沒有說什么。
姜盛梔繼續喃喃說著：“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仇人的女兒，你故意接近我，想要為你妹妹報仇，卻在最后被我感化放下了仇恨，這才是背叛你妹妹，因為忘記了為妹妹報仇的初心。”
“但我們不是這樣的，我們認識的時候還不知道……不知道有無法調和的仇恨。我們是在友誼很深的時候，突然才知道的……”
“你根本就不是這種苦大仇深的性格，你那么明媚陽光，可現在卻要這樣。”
她越說，聲音越喑啞。
她頓了頓，將額頭抵在他肩上，淚水無聲地落下來，慢慢浸透他的衣服。
“你不要恨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珍惜你……”
姜盛梔說完那些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久到姜盛梔以為真的無法調和，久到她自己的抽噎都漸漸平息。
背著她的人，忽然低聲說：“不要偷偷把鼻涕抹我身上。”
姜盛梔想反駁，眼淚卻流得更兇了：“我沒有。”
他嘆了口氣，聲音悶悶地傳來：“我都感覺到黏糊糊的了，還沒有。”
姜盛梔立馬用袖子給他擦擦。
段星曈輕聲開口：“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拿你獻祭。”
姜盛梔吸了吸鼻子：“啊？”
現在他們都已經弄清楚翡翠洞的本質了，他也不打算再繼續隱瞞之前的計劃了。
后續，應該也沒必要再動用血契。
他從頭開始坦白。
“我從小就覺得獻祭是傻逼行為，所以當年才會偷偷放我妹妹離開。”
“我二叔當年警告過我，逃不掉的，就算逃走，祭品也會死，而且這里的人民也會遭到反噬。”
“我起初不信……沒想到后來真的應驗了。”
“所以……前幾天我二叔算出你就是代替段星辰的祭品，勸我不要心軟，帶你回去獻祭的時候，我沒辦法像小時候一樣自信地說獻祭沒用。”
“但你又沒受過這片土地的供養，你憑什么要為它犧牲？”
“需要背負責任的，從來都只有段家人。”
“我就在計劃著，給你下血契。”
姜盛梔對這個血契，一直都非常感興趣。
他答應教她……原來不是想教她，而是想直接給她下。
她下巴搭在他肩上，好奇地問：“這個就和你說的那樣，隨便找一根桃木釘，下咒，再扎進那個穴位，就可以了嗎？”
段星曈說：“當然不是。血契用的桃木釘是特殊的同心桃木釘，是被雷擊后存活的桃木樹心制作，才能貫通生死、建立束縛。”
“我外套口袋里這根，就是這世上最后一根了，用完就失效了。”
“只要我對你下血契，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血契了。我們倆也會變成一樣的命格，我就可以代替你去獻祭。”
“所以這兩天我才像填鴨一樣，逼你快速學那么多東西，就是因為，以后就沒辦法再教你什么了。”
“原本按照計劃，等我死后，血契就自動解除，你就恢復自由了。”
就是他剛要動手的時候，被二叔三叔給打斷了。
不然現在他就一個人來這個翡翠洞了。
而姜盛梔受到的最大傷害，就是下契時被扎個血洞，過幾天就好了。
姜盛梔默默點頭，又問：“那假如按照你之前的計劃，血契成功，但是你跑進來也發現了這就是個活了幾百年的海綿怪物。你殺了海綿之后，咱倆都好好活著，這個血契還能解嗎？”
段星曈：“解不了。”
姜盛梔驚恐：“那我以后永遠就是你的傀儡了？我還能有自我意識嗎？”
段星曈：“有自我意思……但是你無法反抗你的契主，你連對主人的反叛和恨意都不能有。”
姜盛梔：“心里偷偷恨主人都不行？”
段星曈：“對，傀儡對主人產生恨意或背叛的念頭，就會心絞痛，恨得越強，痛得越狠。”
天惹，好可怕。
還好沒有下成。
姜盛梔再想想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這個搞強制愛太香了吧，要是給宿敵死對頭下這么一個契，他不得氣死？每次看見我就恨得牙癢癢，結果一恨我，心口就疼抽抽……這不比直接打死他解氣？”
段星曈打斷她的暢想：“血契也不是單方面欺負人的東西，契主要付出的代價，其實不止我之前和你說的共享天賦。”
姜盛梔問：“那還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