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碧游村的空氣中還彌漫著昨晚燒烤留下的淡淡孜然味。
但村子核心區域的那座巨大廠房前,此時卻已經是人頭攢動。
不僅是馬仙洪和眾多上根器全員到齊。
哪都通的臨時工天團,以及王也、諸葛青,也都頂著或深或淺的黑眼圈,早早地搬著小馬扎在廠房外圍坐了一圈。
“哎喲……老張,你給我勻點風油精,我這頭痛得快裂開了?!?/p>
王震球揉著太陽穴,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靠在張楚嵐身上。
昨晚他跟幾個大媽拼酒,結果慘遭滑鐵盧,到現在看人還帶重影。
“球兒哥,你這酒量不行啊,連村頭李大媽都喝不過,丟咱們臨時工的臉。”
張楚嵐一邊毫不留情地嘲笑,一邊遞過去一瓶風油精。
同時她的眼神,不自覺地往廠房正中央那個龐大的機器瞟去。
“行了,都精神點?!?/p>
黑管兒雙臂抱胸,眼神難得地凝重了起來:
“這可是見證歷史的時刻。如果這爐子真能拔除原始蠱……那馬仙洪這家伙,在異人界可真就成神了?!?/p>
老孟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嘴唇微微發白。
他是全場最緊張的一個,畢竟里面躺著的,是他視如已出的陳朵。
在一片略顯嘈雜的議論聲中。
廠房外傳來了一陣極其悠閑的腳步聲。
“讓讓,麻煩讓讓。”
“前排VIP貴賓座呢?給道爺留了沒?”
眾人回頭,只見張天奕左手端著一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右手拿著個剛出鍋的肉包子,正慢條斯理地走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寬松的素色道袍,看起來就像個剛晨練完回來的退休大爺。
“師爺!這兒呢這兒呢!”
張楚嵐趕緊踢開旁邊一個如花。
隨后把最中間那把鋪著軟墊的太師椅給讓了出來,還狗腿地用袖子擦了擦。
“嗯,懂事。”
張天奕咬了一口包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師椅上。
吸溜了一口枸杞茶,這才抬起頭,看向站在修身爐操作臺前的馬仙洪。
“小馬啊,準備得怎么樣了?”
張天奕用拿著包子的手點了點那個巨大的金屬球體:“我這早飯都沒吃飽就來看你表演了,你可別給我拉胯啊。”
“真人放心。”
今天的馬仙洪,換上了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大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站在操作臺前,雙手背在身后,眼神中閃爍著絕對自信。
那架勢,活脫脫就像是在開一場劃時代的科技產品發布會。
“各位?!?/p>
馬仙洪環視全場,聲音沉穩而洪亮:
“過去,大家都覺得我的修身爐是個打破平衡的禍害?!?/p>
“但今天,我要向你們證明,神機百煉的最高杰作,不僅能造物,更能……救人!”
他轉過身,對著旁邊的密室點了點頭。
密室門打開。
陳朵在兩個女性上根器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她今天換上了一身輕薄的、便于儀器掃描的白色無菌服。
懷里,依舊緊緊抱著那只綠色的悲傷蛙。
路過張天奕身邊時,陳朵停下了腳步。
“去吧。”
張天奕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對她挑了挑眉,語氣輕松:
“睡一覺就出來了?!?/p>
“要是堅持不住,道爺我在外面聽著呢,隨時進去撈你?!?/p>
聽到這話,陳朵那略顯緊張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彎。
“嗯?!?/p>
她點點頭,將悲傷蛙放在了張天奕的茶幾上。
然后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了修身爐那敞開的、如同巨獸之口的艙門內。
“嗤!”
隨著氣壓的泄出聲,厚重的金屬艙門緩緩關閉。
修身爐的外部亮起了一圈圈幽藍色的符文光芒。
“各單位注意,核心陣法啟動。”
馬仙洪按下了主控臺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嗡嗡嗡——”
龐大的修身爐開始低沉地轟鳴,整個廠房的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起來。
透過修身爐正面那塊巨大的高強度透明防爆玻璃,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艙內的情況。
陳朵安靜地躺在中央的陣法臺上。
無數根散發著微光的靈炁探針,懸浮在她的身體上方,如同精密的外科手術機器。
“開始剝離?!?/p>
馬仙洪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操作臺上飛舞。
下一秒。
“呃……”
艙內的陳朵猛地皺緊了眉頭,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
只見那些靈炁探針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吸力。
竟然硬生生地從陳朵白皙的皮膚毛孔中,拉扯出了一絲絲極其細微的、黑紫色的霧氣!
那是……原始蠱毒!
那些早已與她五臟六腑融為一體、被視為絕對絕癥的毒素。
他們此刻在修身爐陣法的精密剝離下,竟然真的被一點點抽離了出來!
黑紫色的霧氣被抽入爐子頂部的凈化槽,瞬間被強大的炁流絞殺成虛無。
隨著蠱毒的剝離,陳朵的臉上露出了極其痛苦的神色。
剝皮抽筋也不過如此。
但在這痛苦之中,所有人都能從她的微表情里,看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解脫感!
“我的天哪……”
老孟死死地扒著前面的欄桿,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激動得語無倫次:
“抽出來了……真的抽出來了!”
“老廖!你看見了嗎!這丫頭有救了??!”
諸葛青和王也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人都是內行,自然看得出這其中的門道有多深。
“能把侵入骨髓的毒素以這種微觀層面的手段剝離,而且還不傷及宿主的經脈和內臟……”
諸葛青搖了搖扇子,看著馬仙洪的眼神變了:
“老馬這手神機百煉……堪稱造化之功啊。我甚至覺得他去拿幾個諾貝爾醫學獎都綽綽有余。”
肖自在輕聲呢喃:“確實是個奇跡?!?/p>
操作臺前的馬仙洪,聽著身后傳來的驚嘆聲。
雖然沒有回頭,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上揚的嘴角,無一不在彰顯著他此刻的得意與驕傲。
“公司的人又如何?”
“天師府的高人又如何?”
馬仙洪在心里暗暗冷笑。
“在我的修身爐面前,你們不還是只能像凡人一樣,驚嘆于我新截的神跡?”
就在全場人都沉浸在這個醫學奇跡中,對馬仙洪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時候。
坐在最中央太師椅上的張天奕。
此時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把吃了一半的包子扔進垃圾桶,隨手扯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然后,他將身體往后一靠,雙眼微微閉起。
表面上看,他像是在閉目養神。
但實際上,墨鏡之下,他眼底的紫芒已經收縮到了極致。
“心網——開。”
張天奕在心中默念。
他這次來,可不是為了看馬仙洪裝逼的。
他是來……白嫖技術的。
他的心網,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修身爐厚重的金屬外殼,直接滲透進了爐子的最核心區域。
“哦?原來如此……”
“通過陣法模擬人體的周天循環,用高頻的炁流去共振受損的細胞,激發細胞自身的端粒酶活性……”
“這剝離手法倒是挺精妙,不過跟治愈田老三的斷肢相比,還是差了點意思?!?/p>
張天奕就像是個學神,在考場上光明正大地抄著別人的試卷,一邊抄還在一邊挑刺。
“這屬于紅手修身的范疇,倒是讓我學到了一點皮毛。回去加上我的先天雷元,也許能模擬個幾分……”
就在張天奕“下載資料”下得正開心的時候。
突然。
他心網感知到的頻率,出現了微妙的改變。
突然涌現出來的這股力量……
竟然直接繞開了陳朵的肉體,刺向了她的靈魂深處!
“嗯?”
張天奕的心神猛地一凜。
他立刻將心網的感知重點,從修身爐的機械結構,轉移到了陳朵的腦海中。
在精神層面的視界里。
張天奕看到了令他眉頭深鎖的一幕。
陳朵的靈魂,就像是一張原本蒼白、單薄的白紙。
但在這張白紙的邊緣,有著幾抹微弱卻鮮艷的色彩。
那是她昨天抓到悲傷蛙時的喜悅,是她換上白裙子時的羞澀,是她感受晚風吹拂時的自由。
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已可以作為“人”去選擇時的那一絲自我意識。
這是她好不容易才生出來的“人性”。
然而。
此時此刻,那股幽藍色的能量,正像一塊無情的橡皮擦。
正在瘋狂地、強行地抹除著她靈魂上的那些色彩!
它在剔除她的痛苦,同時也在剝奪她剛剛萌生的情感。
它試圖將她重新變成一張白紙,一張可以任由施術者涂抹、絕對理智且聽話的“完美人類”!
“不……不要……”
在精神世界里,陳朵那脆弱的靈魂發出了微弱的掙扎。
她死死地護著那段關于悲傷蛙和白裙子的記憶,就像是在護著自已最后的生命之火。
但那股藍色的能量太霸道了。
外界。
防爆玻璃內。
陳朵緊閉著雙眼,她的面容依然平靜,仿佛只是在沉睡。
但。
一滴晶瑩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她的眼角滑落,融入了冰冷的金屬臺面。
“各位,第一階段非常成功!”
馬仙洪并不知道爐子里發生的靈魂層面的廝殺,他只看到了儀器上顯示毒素正在清零的數據。
他興奮地轉過身,張開雙臂,正準備接受眾人新一輪的膜拜。
然而。
就在他轉過身的瞬間。
整個廠房里的溫度,毫無預兆地……仿佛驟降到了冰點。
馬仙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也、諸葛青、張楚嵐、肖自在……
在場的所有異人,全都汗毛倒豎。
本能地向后退去,目光驚恐地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太師椅上。
張天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將手里的保溫杯,輕輕地,放在了茶幾上。
目光穿透了馬仙洪,死死地盯著那臺修身爐。
他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仿佛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寒意,一字一頓地在大廳內炸響:
“好膽!”
“道爺我看上的晚輩……”
“你也敢給她洗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