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已在擔憂什么,明明社會秩序亂不亂,正常人是否排斥穿書者,雙方會不會打響戰爭,這些對他而言都無關緊要,可深入細想,就脊椎發冷,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擴張,述說著恐懼。
江輕討厭這種感覺,討厭生活中出現太多變化,討厭各種未知與不可控因素。
有那么一瞬間他在想,如果沒有穿書,如果洛玥還在,如果他們離開精神疾病醫院,又會遭遇什么?過怎樣的生活?
臺上,秘書職業裝的楚嬌扶了一下眼鏡,繼續講:
“根據‘首席’的情報,‘演員’數量永恒不變,固定為十三萬人,‘演員圈’才五萬多人,占比不到一半。”
“而近期,網上出現許多‘穿越’、‘鬼怪’、‘世界末日’等話題,軍方派人調查后發現,是‘演員’在掀起輿論,那些即將參加第九次與第十六次任務的‘演員’,覺得必死無疑,選擇揭露真相。”
“雖然這類話題在第一時間被刪除,但持續下去,真相公之于眾也只是時間問題。”
停頓幾秒,楚嬌挺直腰,很有氣質與魄力,聲音通過話筒傳入每個人耳邊。
“作為‘演員’一方,我們需要考慮的暫且有三點。其一,假設正常人排斥‘演員’,要對我們趕盡殺絕,該如何?其二,假設社會秩序崩壞,‘厲鬼’入侵大夏,我們又該如何?其三,假設戰爭打響,‘攻略’的立場是什么?”
第三排,那晚殺死秦知同伴的青年舉手,得到許可后起身發言:
“大夏有十五億人口,‘演員’才十三萬人,看似沒法比,但!”
“若這十四五億人排斥我們,很簡單……占領一座城市,專門讓‘演員’生存。半步‘詭異’的我無懼槍械炮彈,甚至給我一天時間,足以摧毀半座城市,而在‘攻略’,我這一級別的存在有兩百多人,我們無所畏懼!”
“舊時代落幕,新時代才會誕生!”
聽得出來,青年是“激進派”,主張武力鎮壓一切。
第六排,約二十六七歲的微胖女子舉手,然后起身說道:
“我認為和平共處才是上策,至于為什么?”
“各位,你們要明白一件事,在場都是第三階段的‘演員’,與大夏鬧翻,等同于獨立出來,也等同于所有人的劇本都會大幅度改變!”
“若任務難度在二十一級,一年后,試問在場有幾人能活下來?”
全場鴉雀無聲。
第一排,九長老杜巧對著話筒吹了吹氣,表態:
“問題在于,我們想和平相處,那十幾億人可不一定想。從他們的角度出發,我們就是一群入侵者,一群怪物,隨時會對他們生命構成危險。”
第二排,衣著樸素的老者舉手,問,“軍方站在我們這邊,強行對普通人鎮壓,讓他們接受‘演員’的存在,不行嗎?”
第七排,撲克臉的中年男子搖頭道,“大爺,墻倒眾人推,這種簡單的道理,你不懂?自古以來,不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說不定,軍方也會對我們動手。”
第三排,顏值超級高,當紅女演員的女子舉手,溫潤如玉的說:
“占領一座城市,亦是定居在無序之地,這對我們都不好,相當于告訴大夏,可以隨意對我們進行核打擊……除了‘詭異級’,應該沒誰能在核打擊下完好無損。”
“反觀留在大夏境內,平時隱瞞自已‘演員’的身份,與往常一樣生活,不就行了?”
后排男生是女子的粉絲,咳嗽一聲道:
“雪雪的話,言之有理。”
一線女演員雪雪溫柔淺笑,視線鎖定江輕的背影,“首席,您對這件事的看法,能否告訴我們?”
看法?我一點看法也沒有,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做……江輕心中嘀嘀咕咕,摩挲著那枚一塊錢硬幣,故作在思索,半天才不快不慢道:
“有件事,我決定告訴你們……任務世界存在七大災厄,代表七尊神明,這你們都知道,而其中一些神,打算摧毀書中世界,短則兩三年,長則不過超過七年。”
“祂們稱呼我們為……最后一個時代的‘演員’。”
“假設大夏排斥‘攻略’,我們就離開,去無序之地生存。”
“我,不,是我們沒時間浪費在什么開戰或自證上,想活下去,必須爭分奪秒變強……當然,去不去無序之地定居,自愿選擇。你們很多人都有家庭,甚至在書中世界生存了十幾年,有了孩子,退出‘攻略’,隱瞞‘演員’身份,也是一條路。”
他話音一落,眾人不淡定了,會場喧嘩起來,各種聲音都有。
“最后的時代?我們都會死?”
“神為什么要摧毀這個世界?這對祂們有什么好處?”
“這樣看來,通關后,留在任務世界才有一線生機。”
二長老眉頭一皺,剛握住話筒要呵斥眾人安靜,就被江輕制止。
“讓他們討論吧,未來過于黑暗,每個人都有自已的選擇。”
從早上七點半到現在十一點,江輕坐不住了,“我出去走走。”
他起身,全場安靜。
“看我干嘛,你們聊,這次會議暢所欲言。”江輕笑了笑離開。
這場會議在“攻略”地下基地舉辦,江輕來到地面,目之所及,藍天白云,風和日麗,遠處操場上,年輕的男男女女在散步與聊天。
這些人大多是新成員,也就通關了三四次任務,學生居多,喜歡與同齡人抱團取暖。
江輕站在階梯上發了一會呆,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柔聲:
“首席,在想什么?”
江輕微微回頭,是叫雪雪的一線女演員,她穿著居家款式的白色長裙和白色平底靴,秀發垂背,眼眸清澈如水,像會笑一樣。
收回視線,江輕平易近人的說:
“我在想……想……是啊,我在想什么?”
雪雪撲哧笑道,“您有時候挺可愛的,給人一種憂郁小弟弟的感覺……呃,我不是在冒犯您,就,實話實說。”
憂郁?我?我不一向是陽光開朗大男孩……江輕打著哈欠,隨口問:
“你之后第幾次任務?”
“第二十次。”雪雪理了理裙子,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您別看我年輕,其實……我今年三十七歲,穿書有十五年了,加入‘解放’有十三年之久,這一路走來,太多人為了保護我而犧牲。”
江輕內心一顫,被最后一句話觸動,深呼吸幾次,追問:
“你覺醒的奇跡是什么?下次任務有隊友嗎?有把握嗎?”
雪雪伸直雙腿,笑著告知:
“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