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明剛聽一半，就見北堂梅的兒子氣鼓鼓走人，他老婆追了出去，只剩下北堂梅兩眼無神，坐在門檻上。
那模樣哪里還是當年的中醫泰斗啊。
分明就是一個被兒子不理解，被敵人攻擊到幾乎窮死的可憐老婆婆！
“請問您是北堂梅前輩嗎？”
“我是……一個曾經被您治療過的患者家屬，這幾年我爸媽身體好多了，特意來感謝您的。”
“不知道可以進去和您聊聊嗎？”
考慮到北堂梅如今的現狀，沈學明不敢說出真實身份，只得臨時胡扯一個善意的謊言，然后盡量拿出患者家屬該有的姿態。
果然。
一聽這話，對面雙目無神的北堂梅總算恢復幾分清醒，前一秒還是為了兒子家事自責的她，這一秒恢復少有的光芒。
“是嗎？”
“那就請進來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爸媽最近又犯病了，還是你的其他家人……”
說話間，北堂梅一點沒有因為自己曾經的中醫泰斗身份而傲慢無禮，反而主動讓沈學明坐在最干凈的凳子上。
她卻是傴僂著身體，這就去找茶壺。
由于年老體邁身體縮小，好幾次站立不穩，差點從凳子上摔下。
看得沈學明心驚肉跳，打算過去幫忙，卻又被她擺手謝絕，只能尷尬又痛心低退回凳子上。
沒多久，北堂梅端著最簡陋的茶壺和一個一次性紙杯過來，雖然家里比較貧寒，但是，放入的茶葉倒是挺香甜。
似乎是她家自己種的？
沈學明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難過的中醫泰斗，因而，一時半會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只能干巴巴說著他父母沒事，自己單純過來感激這些話。
“哦，是嘛，那你能說說你爸媽叫什么嗎？我好幾年沒有從醫，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助到你。”
北堂梅那對渾濁的眼眸之中，釋放出少有的精明。
“小伙子，你跟我說實話吧，到底是不是姓管那邊派來試探我的？”
“啊？”
“沒有什么啊不啊，就說是不是吧。”
“我這個老婆子都快入土了，怎么可能對他們有任何妨礙，何至于讓你過來檢查呢？”
“如果你是，那就說是，我也不怪你，畢竟你也是為了工作，如果你不是，那就說明來意吧，我這老身體還能有點作用，給你看點降火的方子。”
聽到北堂梅居然誤會自己是管家的人，沈學明真是哭笑不得，卻也立即意識到，這個老人家不是南宮雀所說那么自愿隱居。
當年的恩怨，不是他這個外人可以了解到的，但是，從這里可以看得出來，北堂梅應該是為了家人的安全，這才被迫退出天市中醫界。
否則，以她的中醫水平，哪怕不在天市市區當三甲醫院的院長專家，也能回到北城區郊區當個小型醫院的院長。
怎么都不至于生活這么凄慘。
還和兒子兒媳婦產生不小的矛盾。
由此可見，這件事最大的兇手應該就是況家，其次就是勾結況家的那個管老爺子。
可他還是無法理解，北堂梅的哥哥就是天市三把手，常務副書記北堂顏，那可是一言九鼎的狠人。
怎么會看著自己妹妹一家這么落魄呢？
到底是因為況家和管家聯合太狠，讓北堂顏都不敢輕易對抗，只能舍小保大？
還是因為另有隱情呢？
“小伙子，你長得還挺不錯，氣質也正派，怎么老用老狐貍的眼神盯著我這個老婆子呢？”
眼看沈學明沒有回答，北堂梅不禁打趣一聲。
“這樣吧。”
“你我做個交換，你說出你來的目的，我告訴你怎么解決你心火的問題。”
“此外，順便說一聲，別以為你是京城趙家的徒弟，就非常了解自己的毛病，你這幾天焦慮不安，全靠壓制，對外強顏歡笑，對內諸多煩躁，這可是中醫里面最典型的肝火上升，虛浮急躁的跡象啊。”
“或許你能治標一時。”
“但是，你既然冒險過來看我這個被人厭惡的老婆子，可見，也是想要徹底治本，不是嗎？”
轟隆！
北堂梅不愧是天市的中醫泰斗啊。
這眼神就是太毒了。
居然一下子看穿了沈學明的職業和這幾天的毛病。
僅僅幾句話，就讓沈學明不得不甘拜下風，但他還是不打算直接說明來意，而是就著對方的話題，反問過去。
“北堂前輩您真厲害啊。”
“不愧是天市的中醫泰斗啊。”
“沒錯，我是京城趙老師的學生，但不是為了他而來，而是路過此地……或者說，是感受到這邊有一股不平之氣，特來拜訪。”
沈學明畢竟是趙景明的徒弟，不只是擅長望聞問切，也深通觀察之術，一眼就看出來對面的北堂梅并不是外面傳聞那么軟弱。
既然只是為了家人而被迫軟弱。
那他就可以試著刺激一二。
于是。
沈學明一邊回答前一半的身份，一邊卻也順著北堂梅的話題，給她開了一個藥方。
“這樣吧，我給您開一個藥方，就叫做經濟基礎第一，名望不可辜負。”
“怎么說？”
“經濟基礎第一，那就是您身為天市的中醫泰斗，該得的待遇沒了，導致一家人如此窮困，可以跟我說說具體原因，我肯定可以幫您。”
“您就算不替自己考慮，也得考慮兒子兒媳婦，還有未來的孫子孫女吧。”
“至于這名望……您是聰明人，當然知道，泰斗二字分量極重，難道真就忍心讓況家那群王八蛋奪走？”
“您可能為了保護家人，不敢和他們爭論，但是，到如今看到結果，這種退縮是沒用的，倒不如主動反擊，就像京城那邊的……”
眼瞅著沈學明越說越上頭，甚至，讓自己都有幾分心動，北堂梅的眼神里面多了更多的好奇和興趣。
略微一想后。
她頓時眼前一亮，想到一個最可能的人。
“小伙子，你別裝了，能夠一眼看穿我家問題，而且還醫術不錯的人，不就是老趙的關門弟子沈學明吧。”
“沈副市長，咱們真是有緣啊。”
“那就說說看，你有什么辦法可以幫我，尤其，我大哥都不想我翻身的前提之下！”
這話一說。
倒是輪到沈學明啞口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