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本就理虧心虛，被這話一激，頓時惱羞成怒，臉色一沉：“謝夫人，我知道婚事被換你心中不快，可這并非我本意，只是一場意外。你心里不痛快我能理解，但也不能因此就隨意污蔑我。”
“喲，楚少夫人這話說的，”戚婉寧輕輕瞥她一眼，語氣幽幽，“我可什么都沒說，怎么就成了污蔑你呢？你這般急著撇清，莫非是心虛，真與此事有關？”她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不過是個男人罷了，你若真想要，直說便是，我讓給你又何妨？何必費這么大周章？”
蘇清月一時語塞：“你……”
戚婉寧挑眉，眼中帶著戲謔：“若不是心虛，那你急什么？”
蘇清月暗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波動，語氣故作平靜：“我只是不愿被人誤解。謝夫人，我明白你因我嫁了你的心上人而心有芥蒂，若你因此遷怒于我，我也無話可說，只能說是天意如此。”
她語氣微頓，臉上重新浮起一抹淺笑，“可這又何嘗不是上天的另一種安排？說明你與我夫君終究有緣無份，而我與他，才是天定的良緣，正如你與謝大人一般。”
戚婉寧并不動怒，反而點頭應和：“嗯，你說得對，你與楚世子的確是天生一對。”
蘇清月本欲激她發(fā)怒，見她竟如此平靜，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仍不死心，繼續(xù)出言相激：“謝夫人能這樣想自然最好，畢竟你與我夫君之間，都已是過去的事了。若不然，旁人還以為你對別人的夫君念念不忘，那多不好，你說是不是？”
戚婉寧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宛若在看一個跳梁小丑，反唇相譏：“你夫君對我一往情深，你嫁給一個心有所屬的男子，心里就不膈應？”
蘇清月心頭一哽，雖然心知丈夫心里只有她，并不喜戚婉寧，可戚婉寧如此說，當下她卻無法反駁，若是反駁了，就等于承認她與夫君早就背著戚婉寧有了私情。
戚婉寧見她吃癟，又輕飄飄地開口：“男人而已，我不與你爭。既然你們已成夫妻，那就好好過日子。至于楚伯父楚伯母……他們總會看到你的好，真心接納你的。”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出來也有一陣了，該回去了，楚少夫人請自便。”
她言罷，站起身來，邁步離去，涼亭中只剩下蘇清月主仆三人。
蘇清月氣得臉色發(fā)青，目光死死盯著戚婉寧遠去的背影，幾乎要在她身后盯出一個窟窿來。
戚婉寧這番話，無疑是在她傷口上撒鹽。
她對現(xiàn)在這門婚事很滿意，唯一不滿的就是，公爹心目中的兒媳婦人選，自始至終都是戚婉寧，從未接受過她，也不待見她。婆母一開始接受，后面京城里傳出流言蜚語，就開始遷怒她，在夫君看不見的地方處處為難她。
沒有面對婆母的時候，她日子還挺舒坦，到了婆母跟前，那可真是苦不堪言，且近兩日，婆母還想出了新花招，以孤單為由，讓她在一旁作陪，她就得跟小丫鬟一般伺候著婆母。
丫鬟見狀，輕聲安撫：“少夫人，謝夫人的話您別往心里去，她不過是在您面前故作不在意罷了，其實心里不知有多難受，她以前心里眼里都是世子爺，又怎會說放下就真的放下？”
另一個丫鬟也附和道：“是啊，少夫人，謝夫人肯定沒放下世子爺，只要您和世子爺好好的，她心里還不知有多嫉妒呢。”
蘇清月聽罷，情緒稍有緩和，她閉了閉眼，咬牙道：“我與夫君的確很好，可那死老虔婆……”
丫鬟寬慰道：“少夫人，自古婆媳關系好的很少，夫人就世子爺一個孩子，您生的孩子就是她的孫子孫女，要是您懷了身孕，夫人定會轉變態(tài)度的。”
蘇清月沉默不語，回娘家訴苦時，母親也是這般勸她。如今也只能往好處想——至少，她擺脫了謝清晏。
不多時，戚婉寧與蘇清月先后回到宴席。
眾人見戚婉寧眉眼含笑，神情自若；而蘇清月雖也面帶笑意，眉宇間卻籠著一層郁氣。依以往經驗，她們定是又碰了面、起了爭執(zhí)，而蘇清月毫無意外，再次落了下風。
其實戚婉寧并非難相處之人，蘇清月也素來柔婉和善。這二人怎么看都不像會輕易與人起沖突的性子，卻成了死對頭，眾人至今也想不通其中緣由。
不久，飛花令結束，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談論詩詞。
有人望著不遠處容光煥發(fā)的戚婉寧，低聲對身旁好友嘀咕：“你說，謝大人為何會善待靖安侯的女兒？”
好友端詳著戚婉寧的側臉，沉吟道：“就憑她那張臉，哪個男人舍得苛待？”
那人詫異：“你是說……謝大人是貪圖她的美貌？”
好友輕聲道：“很有可能。不過再美的容顏也終有老去的一天，到那時……可就難說了。”
另一人插話道：“男人嘛，新鮮勁兒一過，也就不稀罕了。當年的容家姑娘不也是京城第一美人？剛成婚時被夫君捧在手心，后來不過兩年光景，對方就納了妾。”
二人聽罷，心中一陣唏噓。再美的女子，日日相對也終會生膩。更何況戚婉寧嫁的還是她父親的死對頭。待謝清晏新鮮勁兒一過，她的下場怕是比容家姑娘更慘，容家姑娘雖失寵，至少不曾受過磋磨。
半個時辰后，賞花宴散。
張綺蘭將客人一一送至大門外道別。
今日赴宴的，有六位是新婚不久的少婦，年紀與眾人相仿，其余皆是未出閣的姑娘。宴散后，有人獨自乘車歸去，也有受兄長疼愛的姑娘由兄長來接，兄妹笑語相伴而歸。
六位少婦中，有兩位的夫君親自來接，其中一人，正是蘇清月。
當楚彥霖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中時，眾人皆是一怔，心中暗忖：若不是夫妻恩愛、如膠似漆，怎會特意來接赴宴的妻子？莫非他與蘇清月果真早有私情？否則，一個娶錯了妻子的人，怎會如此輕易就放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從而移情別戀，對蘇清月關懷備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