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宣旨的是永平帝身邊的張公公,看到戚婉寧繃著臉、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趕來,而謝清晏則是被她甩在身后,不由愣了一下。
戚婉寧一路疾行趕到,勉強壓下喘息,嘴角彎起一抹淡笑,額角的細汗都來不及擦,便問:“這位公公,皇上為何忽然傳旨?”
張公公面上浮起笑意,手中拂塵輕擺,見戚婉寧神色緊張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圣旨,眉宇間攏著淡淡的憂愁,回道:“謝夫人且放寬心,灑家今日是來報喜的。”
報喜?
戚婉寧愣住,有些不明所以,她能有什么喜事兒?
這時,謝清晏剛趕上來,見是張公公,他含笑打招呼:“張公公。”
張公公看到謝清晏,臉上笑意更深:“謝大人,謝夫人,接旨吧。”他言罷,慢慢展開手中那卷明黃色的圣旨。
謝清晏與戚婉寧并肩跪在被烈日曬得有些燙人的青磚上。
隨即,張公公尖細的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地宣讀著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撫馭寰區,賞功罰罪,乃朝廷之綱紀。旌別淑慝,彰善癉惡,乃國之令典。昭明臺掌使謝清晏,秉性忠亮,持身剛正。洞察刑部尚書郭憶山舞弄權術、貪墨營私、構陷忠良、欺君罔上,毅然獨抗,誓清君側。遭逆臣暗算,幾罹殺身之禍,九死一生,終持鐵證,詣闕揭發。使魑魅魍魎,顯形于光天化日,令綱紀法度,重振于社稷宗廟,朕心甚慰。
“功勞之成,內助之力不可或缺。其妻戚氏,名門淑質,坤儀夙著。當夫仗義執言、身陷危局之際,爾能明忠奸之大義,勵丈夫以堅貞。危懼不移其志,艱險不改其節。閫范端嚴,足以匡扶君子;賢聲外內,堪為閨闈儀型。夫之忠勇,既已重賞;爾之淑德,豈容湮沒?
“茲特以覃恩,封爾為一品夫人。錫之誥命。
“恩沛丹書,既褒榮于良臣;寵頒紫誥,更旌表于賢媛。爾其永承嘉命,著勉勵于將來;益修令德,光門楣于奕世。
“欽此!”
張公公尖細的尾音落下,那卷明黃圣旨已宣讀完畢。
周遭空氣仿佛凝滯。
戚婉寧整個人僵住,依舊保持著跪伏的姿勢。
一品誥命夫人?
這突如其來的浩蕩皇恩,讓她措手不及,這并非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種結果。此刻她沒有被冊封誥命夫人的喜悅,只有純粹的、排山倒海的震驚與錯愕。
她與謝清晏的婚姻,可稱得上荒唐,并無任何感情,平日里只是維系著表面夫妻的體面罷了。
在圣旨中被褒獎的“明忠奸之大義,勵丈夫以堅貞”,這說的是她么?若說是救謝清晏,讓謝清晏活著回來揭發郭大人的功勞,那的確是有的。不過,那都是她舉手之勞罷了,竟然換來一品誥命之榮?
這殊榮太重,重得讓她感到不真實,甚至有一絲荒謬。
她下意識地想轉頭去看身側之人的反應,脖頸卻如同生了銹,動彈不得。她能感受到謝清晏的存在,卻無法揣度他此刻的心思。
他們之間,表面上的體面都是勉強維持的,從無這等關乎榮辱與共的深刻聯結。而這一刻,卻是真正扯上了關系,夫榮妻貴。
“謝夫人?”張公公帶笑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提醒道,“天恩浩蕩,謝夫人接旨謝恩吧。”
戚婉寧猛然回神,她極快地收斂起所有外泄的情緒,再抬頭時,臉上只有得體的笑容。她深深叩首下去,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臣婦謝戚氏,叩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過圣旨,戚婉寧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張公公含笑說:“謝大人,謝夫人,灑家的任務已完成,得回宮向皇上復命了。”
謝清晏給秦管家遞了個眼神。
秦管家馬上意會,遞給張公公一個荷包,只說是請張公公吃茶的。
張公公也不推辭,接過荷包后便回宮復命。
待張公公走后,戚婉寧才緩緩抬頭,看身邊的男人,訥訥地問:“夫君,這是為何?”
謝清晏瞧她一臉的不敢置信,理所當然道:“為夫立了大功,夫人身為賢內助,自然能獲得封誥。即便沒有這次立功,夫人是為夫的妻子,也該被封誥命才是。”
戚婉寧愣住,頓覺手中的圣旨似有千斤重。
她的母親雖是靖安侯夫人,但妻子的誥命等級與丈夫的官階相關,父親是正四品的左僉都御史,母親的誥命也是正四品。
女子要獲得一品誥命夫人的封號,起碼得四五十歲,且還是丈夫或兒子有出息,能做到一品大員,這才可以被封一品誥命,畢竟男子的官職晉升也需要時間,正常晉升到一品大員,也得四十幾五十歲。若是丈夫沒出息,等兒子有出息,被封一品誥命那也得六七十歲了。
而她,今年才十五,十五歲就被冊封一品誥命夫人,這在大周似乎還是第一人,這份殊榮來自于她家那會拍皇上馬屁的夫君,年紀輕輕就已官居正一品,若按照正常晉升,二十五歲怎么也到不了正一品。
這一品誥命夫人,她受之有愧啊。
沉默片刻,戚婉寧又問:“這次的功勞是夫君立下的,皇上為何只封賞家眷,而不是給你賞賜?”
“為夫的賞賜么?”謝清晏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昨日進宮時,就已經向皇上討要了,夫人不必擔心為夫沒有賞賜。”
戚婉寧聞言,驀地瞪圓了眼,驚詫不已地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主動討要了賞賜,不由對他討要之物生出幾分好奇,問:“那夫君向皇上討要了什么賞賜?”
謝清晏回道:“明日夫人就知道了。”
戚婉寧微微蹙眉,心里泛起嘀咕:什么賞賜不能在今日送來?等明日再送,豈不是辛苦張公公再跑一趟?
謝清晏又道:“我想,夫人應該會對這份賞賜很滿意。”
戚婉寧不明所以:“皇上賞賜給夫君的東西,與我又有何關系?為何是我滿意?難道不是夫君滿意?”
謝清晏頷首:“為夫也甚是滿意。”
戚婉寧見他笑得耐人尋味,眼眸中還透著幾分陰謀得逞的光芒,忽然感覺他所要的賞賜很不一般,總感覺會有人因為他所得的這份賞賜而遭殃,就是不知誰會如此倒霉,竟然被他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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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冊封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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