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戚婉寧原以為謝清晏會堂堂正正自鎮(zhèn)北侯府大門而入，卻不料他帶著自己行至側(cè)巷暗處時，停了腳步。
昏黃光影里，戚婉寧側(cè)首看向他，納悶道：“你是要帶我來聽墻角？可是這里離得太遠(yuǎn)了，我們又沒有千里耳，能聽見什么？”
謝清晏嘴角微揚(yáng)：“看熱鬧，自然要進(jìn)別人家里看，這才有意思。”
戚婉寧提醒道：“大門口不在這邊。”
謝清晏道：“今夜的路，得換種走法。”
話音未落，他已近前。
戚婉寧尚未來得及反應(yīng)，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便忽然離地。
謝清晏竟將她穩(wěn)穩(wěn)攔腰抱起。
“謝清晏！”
她短促地低呼一聲，下意識伸手抱住謝清晏的脖子。
“噓。”謝清晏的聲音落在她耳畔，帶著不容置喙的從容，“抱穩(wěn)。”
戚婉寧還從未被男人這樣抱過，她倉促四顧，見四下無人，神色不自在道：“你、你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來，這若是讓人瞧見多不好？”
謝清晏反問：“不是夫人說要看熱鬧？”
下一瞬，他足下輕點，身形躍起。
戚婉寧尚未反應(yīng)過來，只覺眼前景物倏然下墜又急速拉升，整個人如同墜入一片失重的云絮，想要驚呼出聲，卻又因鬧出動靜被人發(fā)現(xiàn)，生生忍住了。
謝清晏的手臂精瘦有力，將她牢牢鎖在懷中，每一次提氣縱躍，她都能清晰感知到他胸腔的震動與呼吸的節(jié)奏。
她仰面看他，檐角掠過的燈火，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彼此氣息近在咫尺，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交纏在一起。
幾個起落間，高聳的侯府圍墻已在身后。
他并未停留，足尖在庭樹枝梢借力一點，身形如燕再度拔起，直向燈火通明的屋頂掠去。
戚婉寧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進(jìn)了鎮(zhèn)北侯府，她還是第一次偷偷潛入別人家中，難免緊張，壓低聲音問：“夫君，這、這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那不太好吧？”
謝清晏低笑，輕聲戲謔道：“夫人先前說要看熱鬧的膽子呢？真帶你來了，你卻怕了。”
戚婉寧：“……”
她也沒想到是這樣看的啊。
就在此時，下方傳來人說話的聲音，戚婉寧往下看了眼，只見下方有三名家仆路過，她登時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甚至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謝清晏卻從容依舊，目光掠過下方，繼續(xù)在屋瓦間起落，并觀察府中布局。
忽然，回廊處走來幾人，那是一個打扮嬌俏嫵媚的年輕姑娘，以及四個長相俊逸的男子，正低聲說著什么“世子爺”、“少夫人”，五人都朝著同一方向走去。
謝清晏眸光微動，抱著戚婉寧悄然跟上。
“那姑娘有些許眼熟，像是那日皇上御賜的美妾之一？”戚婉寧靠在他懷中，低聲問，“那四個男子我認(rèn)得，是楚少夫人的四個面首。”
“倒是巧了，”謝清晏語氣中透出幾分玩味，“夫人想看的熱鬧，應(yīng)該要開始了。”
他隨著那幾人的身影，一路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院落，這處應(yīng)該是楚彥霖與蘇清月所居住的院子。
謝清晏如夜羽輕落，悄無聲息地落在一處較寬的屋脊上，卻未立刻將她放下。
戚婉寧仍被他抱在懷中。
方寸之間，氣息交融。
片刻后，戚婉寧抬起眼眸，正對上他低垂的目光，那眼眸映著院子中的燈火，也映著她微微怔忡的模樣。
四目相接，一時皆愣。
很快，又不自在的別開視線。
“到了。”
謝清晏輕聲道，手臂卻未有松開的跡象。
方才，戚婉寧來不及細(xì)想，可如今停了下來，被他這樣用親昵曖昧的姿勢抱著，頓覺渾身不自在，看了眼下方的屋脊，小聲道：“夫君，要不，你先放我下來？”
謝清晏頷首，微微彎下身子，將她穩(wěn)妥放下，確保她在屋脊上穩(wěn)穩(wěn)站好，這才緩緩收手。
誰知他這一放手，戚婉寧朝檐下一望，頓覺腿軟，整個人重心不穩(wěn)，就要往前摔下去。
在極度的恐慌之下，她瞳孔驟然緊縮，張開嘴想呼喊，卻沒發(fā)出聲音。
謝清晏眼疾手快攬住她的腰，這才避免了她摔下去。
他側(cè)過頭，見戚婉寧被嚇得臉色慘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戲謔的話剛到嘴邊，卻拐了個彎咽回去，竟成了難得的溫言：“莫怕，摔不著。”
戚婉寧剛想說什么，注意力就被院門處的動靜給吸引了。
那美妾與四位面首已至院前，正同院里的大丫鬟說話。
見此情形，戚婉寧一時忘了懼意，手指無意識攥緊謝清晏的衣服，眸光緊緊鎖著那頭。
那大丫鬟名喚秋霜，是蘇清月的陪嫁，見這五人同來，只覺頭疼，只想快些打發(fā)他們走，莫擾主子清凈，便直接道：“梅姨娘，四位郎君，世子爺與少夫人正要歇下，諸位請回罷，有事明日再議。”
梅姨娘笑音嬌媚：“正要歇下？那正好呀。按夫人的安排，今夜該我侍奉世子爺，我正可進(jìn)去伺候。”
秋霜沒料她說得這般直白，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又聽一位白衣面首道：“我等是皇上賜給少夫人的面首，今夜特來侍奉少夫人安寢。不知少夫人是要我們四人一同，還是擇選我們其中一人？煩請秋霜姑娘通傳一聲。”
秋霜面色更沉：“主子若要人侍奉，自會傳喚，哪有自己上門薦枕的？這成何體統(tǒng)？”
梅姨娘笑吟吟接話：“秋霜姑娘這話可不對。主子們忙，一時間怕是沒想起我們，但我們皆是皇上賜給主子的人，本職便是侍候主子，自然要主動些。明日陳公公就要過府，若問起我們八人竟無一人近過主子的身，傳到皇上耳中，豈不要怪我們不討主子歡喜？”
白衣面首亦附和：“正是。原本我們便不得寵，若皇上覺得我們不中用，再賜下新人，往后在主子心里，哪還有我們的位置？”
話已挑明，明日陳公公便要來過問他們在府中境況。若知他們未曾侍奉過主子，皇上只怕會覺得他們不得楚彥霖夫妻的心意，屆時會再賞下新人。
秋霜神色一僵，不敢擅作主張，掃了五人一眼，丟下一句：“諸位稍候，容我先稟告世子爺與少夫人。”
梅姨娘聞言，笑意愈濃：“那便有勞秋霜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