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昨晚一夜沒回去，讓人收拾了個客房住下，卻一夜無眠。
清晨時，也沒有第一時間洗漱好，去婆母那邊侍候婆母起床，眼神空洞地望著床頂的幔帳，委屈、不甘與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的一切遭遇，都來源于一道圣旨。
她本是京城第一才女，愛慕她的世家公子也不少，父母跟她提及的人，她沒有一個滿意的，否則她早在一兩年前就已定親，怎會輪得到皇上賜婚？
一道圣旨，便將她拉下地獄，她苦心經營的好名聲也毀于一旦，日子過得一團糟。
還有楚彥霖，這個曾經許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人，如今才新婚不久，就這樣對她了，以后還不知會如何，沒準兒也會跟她父親那樣，與妾室生一堆庶子庶女。
秋霜怕她去晚了會被苛責，便進來勸道：“少夫人，您再不過去給夫人請安，夫人那邊估計就要為難您了，奴婢先侍候您洗漱？”
蘇清月輕嗤一聲：“那老虔婆幾時不為難我？”
秋霜忙道：“少夫人慎言！若是被人聽了去，傳到夫人那邊，夫人少不得苛責您。”
蘇清月聞言，笑了出聲，笑著笑著笑出了淚，道：“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她做什么？她再如何看我不順眼，顧忌我們蘇家，也不敢明目張膽對我做什么，無非就是搞一些后宅里磋磨兒媳婦的手段。”
秋霜安撫道：“少夫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您且放寬心。”
蘇清月沒再接話。
秋霜見她如此，也沒再說話，輕不可聞地嘆息一聲，然后轉身出去。
到了日上三竿的時候，秋霜再次進來，紅著眼眶看向蘇清月，聲音哽咽道：“少夫人，世子爺他……他真的將梅姨娘收用了。”
“你說什么？”
蘇清月猛然從床上坐起身來，雖然昨晚就已經預料到，可如今親耳聽見，她還是有幾分震驚與不敢置信。
秋霜回道：“那邊傳來消息，梅姨娘不久前滿臉春色的從屋子里出來，脖子上還有……還有世子爺疼愛過的痕跡，她昨晚與世子爺已經……已經成事了。”
蘇清月氣得渾身顫抖，雙手緊緊抓著被子，關節泛白。
半晌后，她忽然松開手，笑了出聲：“好，好得很！這就是你口中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是跟我吵了兩句，轉頭就跟別人搞在一起。”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秋霜連忙取了繡鞋想要幫她穿上，卻被她輕輕推開。
蘇清月赤腳走到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一夜無眠雙眼有些浮腫，還有了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很頹廢。
“少夫人。”秋霜擔憂地望著她。
“替我梳妝吧。”蘇清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地可怕，“我是正室夫人，那是我的院子，我到客房住算什么事兒？等會兒我就回去，否則旁人要以為我被妾室趕到客房住，毫無正室的尊嚴。”
秋霜怕她會做出傻事，忙道：“少夫人，您等會兒可千萬不要跟世子爺起爭執。男人納妾也沒什么，但您才是正室，世子爺昨夜是喝醉了酒，只要他酒醒了，得知自己昨晚做下這等荒唐事，肯定會對您心懷愧疚，好好補償您的，可您若是跟他鬧起來，得不償失啊。”
蘇清月不接這話茬，淡聲道：“替我梳妝。”
秋霜只好應聲，動作麻利的為她梳妝。
剛幫她梳妝完畢，楚夫人身邊的嬤嬤就來了，不卑不亢道：“少夫人，夫人有事找您，說讓您現在過去一趟。”
秋霜一臉緊張地望著她，生怕她會拒絕，如今正是關鍵時刻，拒絕不了。若夫人刁難少夫人，世子爺因心懷愧疚，肯定會更加疼惜少夫人，若少夫人直接不去，就是不敬長輩，世子爺心頭的愧疚估計會馬上消弭殆盡。
蘇清月沉默半晌，最后應了聲：“好。”
她剛出了客房，離開客院。
不一會兒，楚彥霖便趕到客院，撲了個空。
那廂，蘇清月剛進屋，就看到楚夫人正慢悠悠地用著一碗蓮子羹，見她進來，眼皮也未抬一下。
“兒媳給母親請安。”
蘇清月按規矩福身，步搖紋絲未動。
楚夫人用銀匙輕輕撥弄著瑩白的蓮子，半晌才“嗯”了一聲，卻沒讓她起來。
蘇清月便維持著行禮的姿勢，垂眸看著地上光可鑒人的青磚，膝蓋漸漸開始發酸，卻還紋絲不動。
“聽聞，彥霖昨夜收用了梅姨娘，而你為了他們能成好事，主動去了客房住？”楚夫人終于開口，聲音不辨喜怒。
蘇清月微微一愣，婆母肯定知曉前因后果，卻故意這樣說，這是在戳她的心窩子，還給她戴了頂溫柔大度的高帽子，讓她無法反駁，只能硬著頭皮應聲：“是。”
“你倒是鎮定。”楚夫人抬眼，目光如針般刺過來，嗤笑道，“新婦入門不足三月，夫君便收用了妾室，你這正妻，當得可真是賢惠。”
這話里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一旁的丫鬟眼觀鼻鼻觀心，連打扇的動作都放輕了。
蘇清月直起身，迎著楚夫人的目光，聲音平穩：“夫君是侯府世子，開枝散葉亦是本分，靠兒媳一人，怕是忙不過來。兒媳日后必定更加賢惠，為夫君廣納淑媛。”
楚夫人沒料到兒媳竟敢這樣不軟不硬地頂回來，臉色一沉，將手中的青瓷碗重重擱在小幾上，發出“咚”的一聲響，碗里的蓮子羹晃了晃，濺出一些在小幾上。
她怒聲道：“好一張利嘴！看來你是對我這婆母心存不滿了？清早請安遲遲不到，如今還敢出言頂撞我，你們蘇家的規矩，就是這般教女兒的？”
“母親息怒。”蘇清月再次福身，語氣卻無多少惶恐，“兒媳昨夜身體不適，起得遲了，并非有意怠慢。”
她抬起眼，看向楚夫人，笑問：“兒媳只是恪守本分，何來不滿？莫非母親覺得，夫君收用姨娘，兒媳該哭鬧不休，才算合規矩？”
“你……”楚夫人被她堵得一時語塞，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她厲聲道，“反了！真是反了！給我跪下！”
蘇清月紋絲不動，詢問道：“不知兒媳所犯何錯，母親要動此大罰？”
“你不敬婆母，還敢問何錯？”楚夫人怒極，對左右侍候的丫鬟怒喝道，“都是木頭嗎？還不讓這不敬長輩的混賬跪下！”
兩個丫鬟應聲上前，伸手按住蘇清月的肩膀，讓她跪下。
掙扎推搡間，蘇清月忽然身子一軟，直直向后倒去，嚇得兩個丫鬟臉色煞白，驚呼一聲：“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