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音閣。
一樓場地闊大,臺下觀眾席擺滿桌椅,今日聽戲的人多,戲尚未開場,已經擠滿了人,人聲嘈雜。
二樓卻是另一番天地,環著戲臺而建的朱漆回廊,被一扇扇鏤空雕花的木窗欞和半卷的竹簾,隔成了十余個雅間。
雅間不大,但陳設精雅,一張花梨木八仙桌,桌上擺著茶水,以及幾道精致的點心。桌邊是四把椅子,鋪著錦墊。憑欄處設一美人靠,可隨意坐觀。最妙的是前方那齊腰高的朱欄,既可倚靠,又不阻擋視線。
戚婉寧與沈靜姝便在二樓的其中一處雅間,二人坐在美人靠上,倚著朱欄往下俯瞰,視野極佳,且還是正對著戲臺的位置。她們各自帶了兩個丫鬟,則被她們安排坐在那四把椅子上。
剛坐下不一會兒,戲已開場,伶人在臺上咿咿呀呀地唱戲。
沈靜姝看了幾眼便收回視線,轉眼看身邊的好友,半晌后語氣沉重地開口:“阿寧,我昨日回到京城,已經聽說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外頭都在傳謝大人貪圖你的美色,所以對你百般寵愛,他、他當真是好色之徒?”
戚婉寧輕輕搖頭:“他不是,但他也沒虧待我。靜姝你放心,我在謝家過得還好,沒受過什么委屈。”
“當真?”
沈靜姝將信將疑,仔細打量著她,看她笑容依舊明媚如初,眉宇間無半點陰霾,似乎真不像受過什么委屈的樣子。
戚婉寧笑道:“騙你做什么?若是面對旁人,我即便過得不好,也不會表露出來,免得遭人嘲諷,可我們是什么關系?哪會在你面前藏著掖著。”
沈靜姝微微怔愣,略微琢磨一下這番話,才打消疑慮,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那倒也是。我們阿寧已經成為大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品誥命夫人,肯定不會受委屈的。”
她湊到戚婉寧耳邊,壓低聲音問:“阿寧,外面的傳聞,我總覺得不是空穴來風,你們這換親會不會真的有什么蹊蹺?”
戚婉寧側頭看她,笑而不語。
沈靜姝與她相識十幾年,何其了解她,很多事都不需要言明,只需一個眼神便懂對方的意思,見她如此,當即就明白過來,驚得瞪圓了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戚婉寧輕輕頷首:“就是這樣。”
沈靜姝壓下心底的震驚,訥訥地問:“是蘇還是楚?亦或是二者兼有?”
戚婉寧回道:“后者。”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沈靜姝心神大震,認知被徹底顛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眼里的心疼都快要溢出來,握住戚婉寧的手,哽咽道:“阿寧,你騙我,你受委屈了。”
戚婉寧抽出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柔聲道:“傻姑娘,我沒事,他們已經遭到報應了,日子過得一團糟。”
沈靜姝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憋回去。
她與大哥、戚家五兄妹,以及楚彥霖都是一起長大的,從小就一起玩。
后來楚家老侯爺主動替孫子楚彥霖求來這門婚事,戚侯爺見楚彥霖學識好、又上進,且又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與阿寧又是青梅竹馬,就應下這門婚事。
兩家定親后,楚彥霖待阿寧都是極好的,阿寧有小性子,楚彥霖都慣著,她也覺得阿寧嫁給楚彥霖肯定會幸福。
誰曾想,大婚當天會出這種事,阿寧沒有嫁給楚彥霖,反而跟蘇清月的準夫君拜堂成親了。
楚彥霖和蘇清月,平常似乎也沒什么交集,到底怎么搞到一起的?
沈靜姝皺起眉頭:“阿寧,我怎么覺得有點不對勁?”
戚婉寧笑問:“哪兒不對勁了?”
沈靜姝壓低聲音道:“她以前對楚彥霖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即便有什么詩會遇上了,也基本上沒跟楚彥霖說什么話,反而主動找我大哥談論詩詞,還找過不少次。”
戚婉寧沒覺得有何不妥,實話實說:“她雖然討人厭,但作的詩詞的確有水平,跟沈哥哥談論不是很正常?而且,沈哥哥的作詩水平明顯比楚彥霖更好。當然了,我也不是說楚彥霖就很差勁,他寫的文章還是挺不錯的,連我外祖父都夸贊,只是在詩詞方面與沈哥哥差距較為明顯。”
京城里他們這一代的世家子弟,沈哥哥與她大哥戚予安,并稱京城雙杰,將其他世家子弟都比了下去,即便已是同輩人里的佼佼者楚彥霖,比起他們二人,還是遜色一籌。
今年的春闈,京城雙杰再次名聲大噪。沈哥哥是新科狀元,她大哥是探花郎,榜眼是一位來自揚州的學子,那名學子才二十五歲就中榜眼,已是人中龍鳳。
可是,沈哥哥才十八,她大哥才十七,十幾歲的少年郎有此成就,聽聞放榜那日,很多父母的紅眼病都要犯了,不少世家子弟被自家父母數落一頓,特別是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世家子弟,還挨了一頓揍,被關起來念書。
沈靜姝嗔她一眼,道:“阿寧,你這腦瓜子怎么關鍵時候就不靈光了?我說的是作詩的水平嗎?你就不能往另一方面想想?”
戚婉寧還是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她。
沈靜姝又接著道:“她當時那舉動,我還以為她想做我嫂子呢,氣得我讓我大哥別搭理她,別給她可乘之機。不過,我大哥說她并沒有逾矩的行為,只是單純的討論詩詞,說我想多了,我這才沒多想。”
戚婉寧聽罷,眼底掠過一絲驚詫,微微蹙起眉頭,開始深思這個問題。
她并不知道蘇清月與楚彥霖是何時開始有了私情的,在大婚之前,她都沒察覺出蘇清月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倒是楚彥霖對蘇清月的心思是有跡可循的,以前她沒察覺出來,后來被換親了,她才后知后覺。每當她與蘇清月起爭執,只要蘇清月沒有落于下風,楚彥霖就沒有站出來勸架,但若是蘇清月落于下風,楚彥霖就站出來了。
難不成,蘇清月以前其實沒有心悅楚彥霖,只是楚彥霖單相思?后面蘇清月被賜婚給謝清晏,由于不想嫁給謝清晏,才想起楚彥霖這個愛慕者,想借楚彥霖脫身?
所以,蘇清月是不是在被賜婚后,才悄悄接受楚彥霖的愛慕,又使了手段讓楚彥霖設局換親,助她擺脫謝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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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點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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