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寧見狀微微怔然，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謝清晏方才讓她過來些，是想給她上藥的，結果她不領情。
謝清晏慢條斯理地將藥膏在自己額上揉開，眼神卻瞥著縮在軟榻里側的戚婉寧，只見她抿著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他的動作，遂笑道：“為夫年紀大，比不上你們小年輕身體結實，磕著碰著得處理一下。”
聞言，戚婉寧氣結，直接別過臉不看謝清晏。
藥香在空氣中飄散。
她額頭被撞到的地方又隱隱作痛，委屈和惱怒在她心里瞬間無限放大，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把差點盈出來的淚花又憋了回去。
謝清晏笑問：“夫人當真不疼？”
戚婉寧干巴巴地回道：“不疼，我年輕，我抗造。”
謝清晏沒說話，含笑看她，一眼便看穿她所謂的堅強，明明疼得眼冒淚花，卻還嘴硬說不疼。
半晌后，他才啟唇道：“小犟種，往這邊看過來。”
話音剛落下，戚婉寧就驀地轉過臉瞪他，沒好氣道：“你說誰犟……”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感受到額頭隱隱作痛的地方清清涼涼的，霎時愣住。
清涼的藥膏，落在她泛紅的額頭上，被緩緩揉開。起初的涼意過后，是漸漸化開的溫潤，那股隱隱的脹痛果然被安撫下去。
戚婉寧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見男人微垂著眼簾，平日里那雙總帶著三戲謔的眸子，此刻被濃長的睫毛半掩著，只剩下全然的專注。
夕陽透過半掩的窗扉，斜斜地落在他側臉上，柔和了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也在他挺直的鼻梁一側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的呼吸很輕，溫熱的、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她的額發。
他涂抹藥膏的動作甚是生疏，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微微的僵硬，可偏偏又小心翼翼的，這份與他平日作風迥異的耐心，讓他看起來仿佛換了個人。
戚婉寧怔怔地望著他，一時忘了言語，也忘了生氣。
二人沉默，屋內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聲，以及她忽然變得有些清晰的心跳。
謝清晏給她上完藥，見她呆愣愣的不說話，眼眶里還能看到淚光，眼淚要掉不掉的，到了嘴邊的話馬上咽回去，語氣都不自覺地放柔了些：“可好些了？”
戚婉寧聞聲，緩緩回過神來，又撞上他溫和的眸光，下意識想要挪開目光。實際上，她也真的別過臉，移開目光不看謝清晏。
謝清晏見狀，頓覺有些棘手，他好像也沒說什么，怎么就準備掉金豆子了？
半晌，他輕咳兩聲，神色不自然道：“夫人莫哭，方才是為夫的不是，在此給夫人賠個不是。”
戚婉寧側頭瞪他一眼，囁嚅道：“誰要哭了？”
謝清晏莞爾：“嗯，夫人沒哭，是我胡謅的。”他將藥盒蓋上，遞給戚婉寧，“這是皇上御賜的玉露膏，效果頗好，今晚睡前再上一次藥，明日應該不會腫起來。”
戚婉寧接過藥膏，看著那張溫柔俊逸的臉，她張了張嘴，那句到了嘴邊的“多謝”不知為何，竟有些說不出口。
“夫人，晚膳時間也到了，我們先用晚膳。”謝清晏說罷，已站起身來，轉過身去，準備出去傳喚丫鬟擺膳，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專注與溫柔只是錯覺。
“等等。”
身后傳來戚婉寧悶悶的聲音。
謝清晏腳步頓住，側過身，眼含疑惑地看著她：“夫人還有事？”
戚婉寧道：“今日早朝的事，我都聽說了。”
謝清晏微微愣了愣，旋即笑道：“夫人消息的還挺靈通，不過一日時間，就已知曉今日朝會上發生的事情。”
“那么大的事，只要有心想打聽，肯定能打聽到的。”戚婉寧說著，抬起眼眸看他，“昨日昭明臺的人在云音閣抓趙四公子之時，我恰巧在現場。”
謝清晏又是一愣，沒有接話，等著她的下文。
戚婉寧又道：“夫君和皇上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謝清晏糾正道：“是皇上走了一步好棋。”
“這次是我父親，下次是不是就是我外祖家了？”戚婉寧說這句話時，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希望從他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謝清晏搖頭失笑：“帝心難測，我作為臣子，又如何得知帝王下一步要做什么？”
戚婉寧默然不語，眉宇間染上憂愁。
見狀，謝清晏輕嘆一聲：“若是早知夫人會多思，倒不如一直讓夫人以為我是亂臣賊子。”
戚婉寧壓低聲音問：“皇上想要助力，直接與戚家、余家明說，戚家和余家一直忠于朝廷，也不會拒絕皇上，何必步步算計？”
謝清晏回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配合得太好，容易打草驚蛇，一無所知才是最好的，只要目的達到即可。夫人也不必為此事煩憂，岳父大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秉公執法的，這就夠了。”
戚婉寧再次沉默，其實只要是利于朝廷的，她父親其實也不會拒絕做一枚棋子。
片刻后，她再次問：“趙四公子所犯何事？真的是強占民女，致人投井身亡？”
謝清晏回道：“這個為夫可不敢胡說，他所犯何事，岳父大人自會查明。皇上給了十日期限，以岳父大人的能力，想必也不需要十日便有結果。”
戚婉寧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夫君人都敢抓了，還能有夫君不敢說的話？”
“皇上都讓岳父大人徹查了，那就是尚未定罪，尚未定罪的事，為夫哪能胡說。”謝清晏說罷，轉移話題，“夫人，該用晚膳了。”
戚婉寧知道問不出結果，便不再問。
用飯期間，戚婉寧目光落在謝清晏身上，漸漸出神。
自從得知他是忠臣，就不知該如何跟他相處，總感覺哪哪兒都怪怪的，或許是之前把他當奸臣，罵他罵太多了。
以前，以為他是奸臣的時候，只需保持表面的夫妻關系，確保自己在謝家能過得舒心即可。
可如今得知他的忠臣，那他們這段夫妻關系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