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將盡,日頭懸在西天,天邊的云被暈染出橘紅色。
謝清晏從外面回來,秦管家跟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絮絮叨叨地稟報著一些瑣事。
恰是這時,戚婉寧正沿著回廊緩步走來,桃枝跟在她身邊,主仆二人說說笑笑的。
秦管家也瞧見她,沒再與謝清晏說話,連忙上前跟她行禮:“夫人。”
見狀,謝清晏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心道:倒也不必如此諂媚。
戚婉寧停下腳步,彎起嘴角笑,朝秦管家輕輕頷了頷首,又轉眼看向那個身著緋色官袍的男子,溫言道:“夫君回來了。”
謝清晏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移開,問了句最尋常不過的話:“夫人這是要去哪?”
“也沒去哪兒,”戚婉寧唇角仍噙著笑,“就在府中散散步,透透氣。”
謝清晏道:“既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擾夫人了。”
戚婉寧又問:“夫君有公務要忙?”
謝清晏愣了下,旋即道:“倒也沒有,去書房看看書。”
話音落下,戚婉寧面色一頓,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淡淡應道:“那夫君去吧,我先去別的地方走走。”她的語速比方才快了些許,說罷,也不等謝清晏回應,便徑自轉身,沿著來時的路離去。
謝清晏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問身旁一直靜立著的秦管家:“老秦,你說她是不是對我有什么不滿?”
秦管家皺著眉頭,抬起眼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里,夾雜著無奈與恨鐵不成鋼,道一句:“夫人哪敢對您不滿?您可別瞎想。”
“當真沒有?”謝清晏顯然是不信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時惹她不高興了。
秦管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戚婉寧消失的方向,那回廊盡頭已是空空蕩蕩,他無奈輕嘆:“府里頭統共就您二位主子,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夫人除了和我們這些下人說幾句閑話,還能找誰去?”
謝清晏聽了,沉默片刻,轉而回道:“那有什么法子?我的后院就她一人,若納個妾,她怕是要將整個家都給掀了。這事兒我也不想,養她一個就夠了,多一個我也養不起。”
秦管家轉過臉來,目光直直地看向謝清晏,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白不過,那是看一塊不解風情的頑石才會有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翻騰的無奈強壓下去,才放緩了聲音,幾乎像在教一個懵懂的學生:“大人,您閑暇時就不能分些時辰,陪陪夫人?方才夫人說散步,您就不能順口說一句‘正好,我陪夫人走走’?”
謝清晏沉默半晌,然后吐出幾個字:“……她可真難伺候。”
秦管家眉頭一皺,正要繼續進行說教,就看到他朝著夫人離去的方向走,還加快了腳下步伐,明顯是追夫人去了,連忙上前詢問:“大人,您可是要去陪夫人散步?”
謝清晏反問道:“不然能如何?”
聞言,秦管家皺著的眉頭舒展開,欣慰道:“您這樣想就對了,平常夫人喜歡在后花園散步,您往那邊走,準兒能追上她。”
他說罷,覷了覷主子的臉色,又接著道:“夫人是要與您共度一生的人,您對夫人得上心些。而且夫人年紀小,剛及笄不久便出嫁,離開生活了十五年的家,出嫁那日又遭人算計,與您這從前素未謀面的夫君相處,她心中也是有委屈的。”
謝清晏腳步一頓,乜了他一眼:“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我不也是要跟素未謀面的妻子相處?”
秦管家不以為然道:“您跟夫人能一樣?夫人是嫁到這個家的,您本就在這個家。若不然換過來,您嫁到靖安侯府去,看您委不委屈。”
謝清晏:“……”
秦管家不再嘮叨,道:“大人,您先去找夫人,老奴就不打攪你們了。”
謝清晏不再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秦管家見他走的方向不對,忙追上前提醒道:“大人,您走錯路了,后花園不是往這個方向走。”
聞言,謝清晏腳步一頓:“都鬧脾氣了,還有心思散步?”
秦管家聽后愣住,若有所思:“您說的也不無道理。”
謝清晏揉了揉眉心:“你說她這什么臭毛病?想找個人陪她散步又不說,直接就跟我鬧脾氣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蟲,哪里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秦管家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小姑娘就是這樣,許是日子太孤單太無趣,莫名覺得心煩,夫人估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因何生氣。欸,小姑娘的心思,跟您說不明白,等您以后有女兒,您就明白了。您比夫人年長,平時多擔待些。”
謝清晏沒再搭理小老頭,繼續腳下的步伐。
秦管家望著他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笑容。能聽勸就好,若是油鹽不進,那才難搞,能聽勸證明是不排斥的。
-
韶光院。
戚婉寧剛在茶幾旁坐下,指尖才觸碰到微溫的茶杯壁,一道被斜陽拉長的、熟悉的身影,便停在了門外那片光影交界處。
她微微一怔,抬頭望去,見來人是謝清晏,她絲毫不驚訝,謝清晏會過來,她早有預料,畢竟當時秦管家在場,有秦管家在一旁嘮叨,不怕謝清晏不來。
所以,她方才直接冷著臉走了,秦管家自會幫她說話。
有些話,經別人之口,比她自己親口說更有效果。
戚婉寧收回目光不看他,淡聲問:“夫君那么快就看完書了?”
謝清晏這才舉步走進屋,他沒有立刻答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半晌后道:“沒看完。”
聞言,戚婉寧抬起眼眸看他,故作茫然地問:“那夫君過來做什么?”
謝清晏向前踱了兩步,停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恰好是一個既能看清她面上細微表情,又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然后,他微微彎下身子,朝她湊近了些,目光鎖著她的眼睛,低笑一聲,揶揄道:“看看某個鬧脾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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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真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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