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彥霖頹喪著臉從父親的書房里出來,腳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鉛。
廊下的風帶著夏季的微燥拂過面頰,他卻渾然不覺。
他立在階前,仰頭望著湛藍如洗的天際,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郁結盡數(shù)吐出。
待勉強整理好情緒,他才邁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蘇清月在屋里來回踱步,等著他歸來,見他身影出現(xiàn),便快步迎了上去,她秀眉微微蹙著,眸中滿是關切:“夫君,父親可有為難你?”
楚彥霖哪敢跟她說實話,只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肩,柔聲安撫道:“清月放心,父親并沒有為難我,只是叮囑我日后行事多加小心。”
蘇清月聞言,眼中浮起一層水霧,愧疚不安地低下頭:“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話未說完,兩行清淚已悄然滑落,她忙以帕掩面,輕聲啜泣起來。
楚彥霖見她這般模樣,心頭一緊,疼惜地將她攬入懷中:“你怎能這樣想?是我的錯,是我不甘心,想與你長相廝守,最后反倒連累了你陷入輿論。”
蘇清月擦了擦眼淚,仰起蒼白的小臉,忐忑不安地問:“如今外面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夫君,你說最后會不會……鬧到皇上跟前?”
“不會的。”楚彥霖想也不想就否認,雙手握住她單薄的肩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清月,那些人已經(jīng)不在京城了,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的。即便傳到皇上耳中,沒有真憑實據(jù),皇上也不能僅憑流言蜚語就處置我們。”
蘇清月輕聲追問:“那些人去了何處?”
楚彥霖回道:“去了揚州,這輩子都不會踏足京城半步。”
“揚州?”
蘇清月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她沉吟片刻,轉而又道:“對了,夫君,母親讓人捎來口信,讓我明日回去一趟,想來是因為外面的流言,母親擔心我。”
楚彥霖輕輕頷首:“那我明日陪你回去。”
蘇清月卻搖頭,善解人意道:“夫君明日還要去衙署當值,我自己回去就好。”
楚彥霖看著她依舊心事重重的模樣,仍不放心:“清月,我明日告假一天陪你回去。”
“夫君,”蘇清月柔聲堅持,“我自己可以的,況且還有丫鬟陪著,我只是回娘家,又不是去什么龍?zhí)痘⒀ǎ悴挥脫奈摇!?br/>聽她如此說,楚彥霖這才勉強應下。
次日清晨,蘇清月用過早膳便乘馬車回了蘇府,直到黃昏時分才歸來,去時的滿面愁容已然消散,臉上重新綻放出溫婉動人的笑容。
楚彥霖見她眉眼舒展,不由暗暗松了口氣,心下忖道:還是岳母有辦法,回去與岳母說說話,心結便解開了。
-
謝府。
戚婉寧嫁給謝清晏后,府上終于收到了第一張邀她賞花的帖子。
之前沒人送帖子上門,估摸著是畏懼謝清晏,沒敢送來,如今這張?zhí)討撌钱斪魍妒瘑柭返脑嚱鹗?br/>桃枝瞥了眼那張精致的帖子,撇嘴道:“夫人,這張家姑娘是楚少夫人的狗腿子,平日里事事為楚少夫人出頭,如今邀請您參加她舉辦的賞花宴,一看就是不懷好意,定是沖著看您笑話來的。”
戚婉寧唇角微揚,眸光清亮:“她什么意圖,我自然清楚。”
“那奴婢去給您回絕了?”桃枝詢問道。
戚婉寧合上帖子,隨手放在一旁的梨花木茶幾上,笑道:“回絕她做什么?既然張姑娘盛情相邀,我自然要賞這個臉。”說罷站起身來,“桃枝,隨我去庫房挑一套首飾,要去參加宴會,我總不能打扮得太寒酸。”
桃枝面色一頓,心下暗道:您何時寒酸過?即便在家閑坐,也是珠環(huán)翠繞,隨便一件首飾就能抵得上普通老百姓兩三年的開銷。
她跟著戚婉寧往外走,發(fā)現(xiàn)方向不對,忙提醒:“夫人,庫房往左邊走,您的嫁妝都收在那邊。”
戚婉寧腳步不停,聲音里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我不從嫁妝里挑,要去謝府的庫房看看。”
桃枝驀地抬頭,一臉詫異。
大人雖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賞賜不斷,可那些東西怎能與鎮(zhèn)國大長公主的嫁妝相比?當年鎮(zhèn)國大長公主格外偏愛主子,將嫁妝的一半都給了主子,另一半則分給其他幾位姑娘。至于世子爺,大長公主說他日后能繼承爵位,繼承了侯府家業(yè),便不必再分了。
戚婉寧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含笑道:“我記得有一套赤金點翠嵌南珠頭面,皇上賞給了謝清晏。”
聞言,桃枝想起一樁舊事。
當初永安公主向皇上討要這套頭面,但她與皇上的寵妃起爭執(zhí),皇上惱了永安公主,直接將這套頭面賞給了在一旁看戲的謝清晏,同時還賞了許多女子用的珠寶首飾和錦緞布匹,滿朝文武無不震驚。
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永安公主氣不過,次日便去找皇上理論,說謝清晏一個男子,又無妻妾,要這些女子首飾何用。
皇上愣了片刻,竟召來謝清晏詢問年紀,隨后一道圣旨將戶部蘇尚書之女蘇清月賜婚于他。
永安公主得知后,氣得大罵謝清晏奸臣禍國。
桃枝遲疑道:“夫人,可要先去請示大人?”
戚婉寧腳步微頓,隨即搖頭:“不必。”
桃枝有些擔憂:“若未經(jīng)過大人允許,惹得大人不快……”
戚婉寧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是謝府主母,若連去庫房挑件首飾的權利都沒有,那我明日便回侯府去,謝清晏最好別來接我,這樣我反倒更自在。”
桃枝愕然:“難道您是想故意惹惱大人,好尋個由頭回娘家住?”
戚婉寧扭頭嗔她一眼:“你想哪兒去了?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下屬,不必事事向他請示,合理范圍內(nèi)的自由與權利不可失去,這是底線。”
桃枝聽罷,瞬間恍然。是啊,大人雖是天子寵臣,可夫人出身靖安侯府,是侯府嫡女,與大人是門當戶對,何必放低姿態(tài)?先前夫人將韶光院重新布置,大人不也未曾說過半句不是?
片刻后,桃枝又遲疑著問:“夫人,若是這次大人不允,向您發(fā)難,這可怎生是好?”
戚婉寧回道:“我不會打無準備的仗,若他以此向我發(fā)難,我也有應對的策略,現(xiàn)在也正好借此機會試探他的態(tài)度,他若是不允,那就想辦法讓他應允。”
她說著頓了下,又接著道:“而且,像謝清晏這樣的人,可不會因為你安分,就會主動給予的,想要在他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必須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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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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