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蘇蘇看著無措的徒弟、看著跪地的應千山,看著痛哭的應千落......
她看著死去的應千雄,嘆了口氣。
可悲。
縱觀應千雄一生,不修應氏無情道,至死未入宗師,卻行俠仗義三十余載。
最后,死在了被人偷襲重傷之后、醫者不治之中。
可嘆。
應千雄是一個很謙虛的人,其實他并非天賦差。
相反,他的修行天賦很好。
只是應千雄不修應氏無情道,影響了他許多。
他為的,是有一個有情有義的心。
可敬。
只不過,應千雄付出的情,沒有讓他得救。
但是他付出的義,卻是讓應千雄死而瞑目。
......
不到一個時辰后。
同樣一身是血的李長風帶著僅剩七根手指的老劍仙走了進來。
李長風得到消息后,為了趕到這個傷員小院,傷的很重。
但他依然挺身傲骨,面無表情,猶如殺人機器。
直到——李長風看見了應千雄的尸體。
他的雙眼再度赤紅。
“誰干的?”
應小蕊哭訴著講述了應千雄撤出戰場之時,被偷襲的過程。
李長風看向應千落:“還能打嗎?”
“能。”應千落起身,走到李長風旁邊。
李長風隨后轉頭,帶著六指與應千落面向院內。
此時,小小的院內已經聚集了刀大、紅纓、應千奇等幾十高手。
人人帶淚,同樣悲憤十足。
李長風的目光掃過追隨者們,道:“傳快活令。”
“一字‘殺’令。”
“凡今日再逆我者,滿門雞犬不留。”
“他們說我們是魔,今天我們就當魔。”
“是!”
群魔應聲,垂刀行禮。
夏蘇蘇聽到后大驚失色,向前跑了兩步,大聲喊道:“等等!長風樓主你在藥王谷中許諾過的!只復仇,絕不亂殺無辜!”
李長風側頭:“我后悔了。”
“需要經過你們藥王谷批準嗎?”
夏蘇蘇被李長風的眼神嚇了一跳,一時沒敢說話。
言罷,李長風紅刀一甩鮮血,向天飛走。
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才驚訝地發現。
長風已經晉升一品了!
一品刀仙!
應千落與六指劍仙緊隨其后。
在上午南棠無數強者死亡之后,如今三位大宗師的快活樓,在整個金陵,已經可以所向披靡。
接著是無名刀、快活樓的各種刀客劍士殺手們,甚至都不如刀高的應小蕊,也扛起了應千雄的大刀,全部義憤填膺的出了院子。
殺戮。
真正的殺戮,剛剛開始。
這一次,不會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群魔走后。
院中,只剩下紅纓一人。
紅纓向前兩步,拍了拍夏蘇蘇的肩膀。
“你知道嗎,很多年前主人要回帝都,我跟白唐、靈兒、甚至是小易,我們都是反對的。”
“因為這里想殺他的人,太多了。”
“尋常貴族子弟,靠叔叔伯伯保護。”
“但主人的叔叔伯伯們,都恨不得吃了他。”
“是應千雄,千雄大哥拍著胸脯跟我們保證,他絕對會護佑主人平安。”
“也是千雄大哥,帶著應家十四子,力保主人成為了快刀堂主、快活樓主。”
“白唐喝酒時總說,應千雄是一個愛吹噓的人。”
“但是千雄大哥答應我們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夏蘇蘇猶豫了一下后,還是道:“紅纓姐,雖然我與長風不熟,但是他跟應家的關系,我還是了解一些的。”
“但也不能因為應千雄一個人的死,他們要去亂殺無辜吧?”
“無辜?”紅纓搖頭道,“逆者,又怎么會有無辜?”
“而且,主人這么做,是為了不讓我們更多的同伴死去。”
“留手,不亂殺無辜,意味著將會有更多的應千雄被偷襲而死。”
“你不了解我家主人。”
“這么說吧,如果有一天,你有幸成為了他的妻子,那如果全天下人都要殺你,他便會與天下為敵,無論你是對是錯。”
“可是......”夏蘇蘇剛要反駁,紅纓接著道,“要怪,你就怪小易吧,若非她見死不救,主人不會這么極端的。”
“你,紅纓姐你竟然看出來了?”
紅纓搖頭一笑:“我還沒有殺紅眼,怎么看不出來?”
“我從小與小易一起長大,她的醫術絕世無雙。”
“主人與小易關系最密切,白唐與小易關系最好,但其實只有我是最了解小易的。”
“應千雄這種傷勢,小易,一定可醫。”
夏蘇蘇低下了頭:“你不要怪師侄,師侄她也是為了救治更多的人啦,按照她的角度去看,她也是......”
紅纓收回了手:“我不怪她,但是你們藥王谷的大善人們,也不要怪我們。”
“你們藥王谷是救人的,我們快活樓是殺人的。”
“既然道不同,那就互不干擾吧。”
“你們接著當好人,我們依舊去做惡人。”
“我跟你說這么多,不是因為我們在藥王谷的情分。”
“而是感謝你救了應千落。”
“同時也希望你不要離開,因為我害怕主人會受重傷。”
“醫治我家主人的條件,你應該可以猜到。”
“只要你能時刻準備著救治我家主人,有些話,主人不問,我就一個字不會多說。”
說著,紅纓自嘲一笑:“說來可笑,明明主人的醫師就在金陵。”
“我卻不敢相信她會救主人。”
夏蘇蘇點頭道:“紅纓姐你放心吧,我哪也不去,就在這里。”
“我今日能夠前來......其實本來就是因為念念擔心長風,所以傳信于我一定要來。”
“嗯,幫我家主人謝過周北念。”
話畢,紅纓起飛離去。
夏蘇蘇看著紅纓的背影,自嘲一笑。
“殺人,何嘗不是一種救人。”
“救人,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殺人?”
“是非善惡,神仙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