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世界里。
蘭夕夕朝房間跑去,腳步在雪地上踉蹌不穩(wěn)。
師父那樣清寒出塵的人,被蘭柔寧算計到這般骯臟地步……
他會怎么想?會不會覺得自已被玷污了?想不開?
都是她的錯。是她招惹蘭柔寧,是她把災(zāi)難帶到師父身邊。
“師父——”
她推開房門時,第一時間開口道歉:“對不起。”
屋中,湛凜幽正站在窗邊整理經(jīng)卷。他今日穿著一身素白常服,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晨光透過窗紙落在他側(cè)臉,勾勒出近乎冷肅的輪廓。
聽見聲音,他抬眸。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靜得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聲音無波:“道歉做什么?”
“你無需向我道歉。”
蘭夕夕心口一沉。
師父這是……生氣了?心灰意冷了?還是……徹底對她失望了?
“對不起,”她眼眶發(fā)熱,語無倫次,“我真的不知道蘭柔寧會逃出來,更不知道她會用那種藥……師父你看開些,只是……只是肉體關(guān)系而已,心是干凈的,身體又何懼沾染泥土?”
她越說聲音越小:“你千萬別想不開啊……”
湛凜幽忽然挑起眉頭。
那動作很細微,卻讓他整張清冷的臉染上一種近乎銳利的神色:“你以為,我和她做了?”
蘭夕夕怔住:“難道……不是嗎?”
蘭柔寧身上那些痕跡,那些曖昧的話語……
湛凜幽將手中經(jīng)卷輕輕放在案上,轉(zhuǎn)身面對她。
“昨夜,我沒碰她。”
原來,昨晚抄經(jīng)時,湛凜幽便察覺體內(nèi)有異。那種燥熱來得蹊蹺,他當(dāng)即給自已診脈,發(fā)現(xiàn)是罕見的藥物。
此藥雖無解藥,但醫(yī)道浩瀚,自有克制之法。
他第一時間服下自制的清心丸,又以銀針封住幾處大穴,將藥性強行壓制。
然后,將計就計,當(dāng)蘭柔寧妖嬈地撲上身時,洋裝中藥,與她周旋,在關(guān)鍵時候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從枕下抽出特制銀鏈,干脆利落地鎖住她雙手綁在床上。
“還想用藥害人?”
湛凜幽聲音冷肅的像冰,訓(xùn)斥蘭柔寧一晚。
也在床邊念了一晚的經(jīng)文,凈化她滿身的罪孽。
“該死的假道士!放開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那些傷,便是蘭柔寧自已掙扎弄得。
跑出去故意那么說,就是想引起兩人之間的誤會。
蘭夕夕聽完所有,整個人呆在原地。
幾秒后,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師父!你太厲害了吧!”
“絕絕子!我怎么沒想到師父你這么聰明呢!”
“好棒好棒!”想到蘭柔寧被綁著、聽一晚上經(jīng)文的吃癟畫面,就真的很好笑。
湛凜幽卻在這時,忽然逼近一步。
他垂眸看著蘭夕夕燦爛的笑臉,聲音低沉:“那你呢?”
“和薄夜今親來吻去,感受如何?”
蘭夕夕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沒想到師父會看到。
“那個……”她下意識后退半步,“也是因為中了藥……”
“但薄三爺最后也沒碰我,我們也是平安度過昨晚……”
“真的!”
湛凜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軟和。
可那抹柔軟轉(zhuǎn)瞬即逝。
“不必如此焦急。我……沒立場過問你這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即使你真與他發(fā)生什么,我也沒權(quán)利管。”
“怎么會沒權(quán)管呢!”蘭夕夕焦急回答,“你是我?guī)煾福俏倚珠L啊……”
湛凜幽回眸看向蘭夕夕,
那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又冷得像隔了千山萬水。
“這些身份,管得了禮儀素質(zhì),管不了你與前夫情人恩恩愛愛。”
“……”
蘭夕夕啞口無言。
湛凜幽從昨晚看見她與薄夜今擁吻開始,就感到深切的無力,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
他不想再以無關(guān)的身份,去操控她。
她想選擇誰談戀愛,是他自由。
他既不是真兄長,也不是真丈夫。
沒資格管。
也……管不了。
蘭夕夕看著湛凜幽清寒的背影,手心攥得發(fā)疼:
“師父你生氣了啊?”
“我真的對那事沒想法,現(xiàn)在只想孩子們健健康康,我多修心養(yǎng)性,遠離大兇吉兆……”
她和薄夜今之間還有大兇,怎么可能會再有什么呢?
“三爺會很快回滬市的。”
“師父你別氣,我去給你燉湯喝。”
她朝外走去。
去廚房。
院中雪地上,薄夜今修長而立。
他靜靜看著蘭夕夕慌亂跑開的背影,看著她慌忙像湛凜幽解釋眾多…
在他身邊,她似乎從未如此信任,在意。
蘭夕夕在廚房做了許久的飯,端著一鍋藥膳湯從廚房出來,看見薄夜今還站在院里,大衣肩頭有薄薄的白霜,腳步頓了頓。
她深吸一口氣,回屋整理好給孩子們的禮物,滿滿一大包,抱在懷里走到他面前。
“三爺,你早些回滬市吧。”
薄夜今深眸凝著蘭夕夕疏離的小臉兒,里面晦暗不明:“他‘出軌’,對你冷淡,你還追著伺候他?”
蘭夕夕想說昨晚的事不是那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似乎……沒必要了。
“三爺,你也知道只是蘭柔寧的算計。”
“所以即使真的發(fā)生什么,也是情有可原,我也不會生氣的。”
薄夜今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問:
“當(dāng)年也是蘭柔寧離間我們夫妻感情,為什么……不給我一個機會?”
蘭夕夕捏緊手心:“我們之間,不同。”
她和師父不是真夫妻,而且她和他本就是錯誤的,不只是蘭柔寧,也就談不上再給機會。
薄夜今唇角冷凝,抿成一條線。
“的確不同。”
你給他的愛,比給我的……多罷了。
如果這樣的信任給他十分之三,他們也不至于如此…
“叮咚叮咚~”口袋里手機鈴聲響起來。
是遠洋電話。
薄夜今看了一眼屏幕,沒有接,只是收回思緒,眼神平靜理智了許多。
“小夕,此次一別,下次見面……或許需要些時日。”
蘭夕夕心口莫名一揪。
她不知為何,竟從薄夜今語氣里聽出一絲……異樣的意味。
可…不見也沒什么啊。
她深吸一口氣:“孩子們跟著你很安康,你是負責(zé)任的爸爸。我不必去打擾他們。”
頓了頓,補充:“見或不見,都可以。”
“等我們百年葬禮的時候,再見也行。”
說完,抱著那包禮物,轉(zhuǎn)身跑回屋中,背影清淡決絕。
薄夜今站在原地,看著蘭夕夕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
雪落滿肩。
掩去世間所有的顏色。
仿若,也蓋去他們有過的曾經(jīng)。
蘭夕夕絲毫不知,這是她和薄夜今最后一次尋常對話……
更不知,她會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