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邵云老太太雙手平放在古箏的琴弦上連連點頭。
“的確。”
“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吃溫吞水這一套。”
“要讓他們聽進去,得先拿鐵錘砸開他們的天靈蓋。”
“蘇晨剛才那首曲子就是這把鐵錘。”
趙二牛嘆道:“我趙二牛教了一輩子三弦。”
“最火的一次專場演出,底下也才坐了八百個人!”
說著。
趙二牛扭頭死死盯著通道里的蘇晨,心里就更酸了啊。
“老李,老實說,我是真羨慕你啊。”
“我要是門下能出這么個活閻王。”
“哪怕他天天在臺上蹦迪吹三弦,我都得給他供在祖師爺牌位旁邊!”
柳思琴老太太從袖口抽出錦帕,用力按了按鼻尖。
“可不是嘛。”
“這叫亂拳打死老師傅。”
“雖然他禮崩樂壞,完全不講規矩。”
“但他真真切切把老祖宗的東西給盤活了。”
她轉頭看向宋志國。
“老宋,下周的主題可是你的二胡。”
“你就不眼饞?”
宋志國重重嘆氣,手掌猛拍在太師椅的扶手上。
“眼饞能當飯吃?”
“二胡這樂器,本就是悲調多。”
“現在的年輕人一聽二胡,腦子里全是街邊要飯和拉大鋸。”
“想在這上面翻身,太難了。”
幾個老前輩滿臉寫著極其直白的羨慕嫉妒恨。
他們恨不得當場沖下臺,直接把蘇晨綁回自已的四合院。
強行按著蘇晨的頭讓他改學自已的樂器。
哪怕蘇晨再搞出一首能把地府干穿的陰間神曲。
哪怕天天被同行戳脊梁骨罵他們帶壞風氣。
他們也全都能捏著鼻子痛快認下。
傳承要是徹底斷絕,講再多規矩也是一堆燒火棍。
蘇晨可不知道,他已經被這幫老藝術家們給盯上了。
小胖子一曲終了,倒也得到了滿堂的喝彩。
不過跟蘇晨比起來還是差了點意思。
果然。
在何老師的主持下,小胖子也算是圓滿下臺了。
下一秒。
甚至都不等何老師開口,臺下的觀眾們便已經興奮的嗷嗷大叫了。
他們一個勁的吶喊,讓蘇晨上臺。
彈幕也跟著活躍了。
何老師走回舞臺正中央。
大屏幕上紅色的彈幕大量且密集地向下滾動。
何老師單手舉著麥克風,直接笑出聲。
“各位,我看這熱度,這舞臺的頂棚都快被你們掀翻了。”
臺下幾千個黑粉揮舞著熒光棒不停喊叫。
何老師伸手指著大屏幕。
“你們這幫人也是真有才,彈幕發得比我都利索。”
“要不這麥克風給你們,這節目你們來主持?”
前排大喇叭大哥直接把喇叭舉過頭頂。
“何老師快下來!”
“我要看蘇老賊超度!”
全場哄堂大笑。
何老師轉頭看向右后方的屏幕,手指點著其中一條飄過的彈幕。
“這條彈幕很有意思啊。”
“這位網名叫‘村口大媽情報站’的網友說……”
何老師拉長調子。
“還是科技進步的好啊。”
“擱在以前,村里想聽這么一出嗩吶,起碼得搭上一條命才能聽到。”
“現在好了,連上WIFI,坐在家里就能看。”
幾秒鐘的停頓后。
演播廳爆發出巨大的爆笑聲。
不少黑粉雙手直拍大腿。
彈幕池全是密密麻麻的哈哈哈。
“神評啊!”
“這是哪位神仙大哥發的?”
“太真實了,我太爺走的時候都沒這動靜大!”
“蘇老賊憑一已之力拉高了整個殯葬行業的收視率!”
后臺控制室。
王超站在監視器前。
屏幕角落的實時收視率數字正在以一種極其夸張的幅度往上跳。
3.2!
3.5!
王超雙手重重拍在金屬操作臺上,手掌震得通紅。
這才是做節目!
隨便扯兩句淡,收視率都能吊打隔壁。
舞臺上。
何老師抬手往下壓了壓。
“既然大家情緒這么高漲,咱們也不多廢話。”
“有請蘇晨老賊登場!”
干冰機往外噴出少量的白煙。
通道兩側的追光燈齊刷刷打過去。
蘇晨單手拎著那把掛著紅綢的嗩吶,慢騰騰地溜達出來。
六位國樂泰斗們齊齊轉頭。
李伯龍坐在正中間,手指在核桃上快速撥動。
宋志國懷里抱著二胡,身體大幅度前傾。
趙二牛摸著下巴上的短須,直勾勾盯著蘇晨的腰帶。
這群老頭老太太現在的目的極其統一。
下播后直接找根繩子,把這小子捆回自已院子里當徒弟。
幾千個黑粉全體起立。
大喇叭大哥扯著嗓子吼。
“蘇老賊,上陰間狠活!”
“今天不把我們送走不許下班!”
蘇晨走到麥克風支架前。
單手握住麥克風,往下一拉。
“送走?”
“不送。”
蘇晨把麥克風從支架上拔下來,拿在手里轉了半圈。
“這次就不整陰間活了。”
“再整下去,我怕李伯龍老爺子上來跟我拼命。”
這話說出來,鏡頭極其配合地切給評委席。
李伯龍老頭子胡子往上翹起,抓起桌上的茶杯。
臺下的黑粉樂得東倒西歪。
“退錢!”
“不整陰間活看什么蘇晨!”
彈幕也是一片哀嚎。
“完蛋,蘇老賊從良了!”
“我們要看冥府蹦迪!”
蘇晨抬起左手,拿著那把木管子晃了晃。
“接下來來點正經的。”
“這首曲子叫《百鳥朝鳳》。”
“算是給大棒子國的朋友們免費科普一下,什么叫老祖宗的底蘊。”
“開整!”
現場安靜了一瞬。
百鳥朝鳳?
沒聽過。
李伯龍老頭子拿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差點從邊緣晃出來。
他扭頭看宋志國。
宋志國也是連連搖頭。
趙二牛掏了掏耳朵。
“這名字聽著挺大氣的。”
“就怕這小子又整出個什么陰曹地府召喚術。”
蘇晨把麥克風塞回支架。
往后退了半步。
兩腿微微岔開,站穩。
雙手端平嗩吶。
竹制哨片貼在雙唇上。
胸腔擴張。
嘀!
一聲極度清脆明亮的長音直沖場館頂棚。
沒有電音鼓點伴奏。
沒有任何頻閃燈光干擾。
只有純粹的木制管身發出的長鳴。
音符在半空中打了個轉,直接變成了一串極其婉轉的顫音。
清脆。
悠揚。
底下鬧騰的黑粉大軍直接愣住。
大喇叭大哥舉著喇叭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張。
這動靜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