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土地散發著腥氣。
玄夜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枯槁的身形，慘白的皮膚。
他在陰影中穿行，腳步虛浮。
距離那個方向越來越近了。
玄夜微微感知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那個最棘手的存在——豹魔神，氣息已經消失了。
作為排名前列的魔神，豹魔神顯然不屑于一直在這里看守兩個已經被拋棄的侍女。
對于那種級別的強者來說，時間寶貴，既然月魔神選擇放跑天譴，他準備去向魔神皇大人去參一本。
現在留守在原地的，只有幾個身形各異的魔影。
雖然也是魔神，但從氣息判斷，不過是排名靠后的八階存在。
當然，魔神們起步八階巔峰，在全盛狀態下，玄夜就對付不了，更不用說他們還有魔神柱的增幅。
而且，那不少七階八階的魔族正聚在一起，大聲談笑，聲音順著風傳到了玄夜的耳中。
“還是頭一次見到月魔族的女人落到這步田地。”
一個長著巨大獠牙的魔神怪笑著，口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蝕出幾個小坑。
“阿加雷斯大人也是狠心，說不要就不要了。不過這也便宜了我們。”
“怎么處理？上面雖然說隨便處置，但這畢竟是月魔族……”
“怕什么！”另一個身材臃腫如同肉山的魔神打斷了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紅光，“那天上那位都走了，說明這兩個丫頭已經徹底成了棄子。既然是棄子，那就是肉。”
“嘿嘿，說得對。”
獠牙魔神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月魔族的血肉，那是出了名的滋補。平時見到她們，還得低頭行禮，今天居然有機會嘗嘗鮮。要我說，直接生吃，那口感才叫一絕?！?/p>
“粗魯?！?/p>
肉山魔神晃了晃腦袋。
“這么好的貨色，直接吃了多可惜。依我看，先玩玩，玩夠了再分著吃了。這輩子可能也就這一次機會能碰在那高高在上的月魔族身上。”
淫邪的笑聲在空氣中回蕩。
這群魔族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他們是真的認真考慮要如何處理星辰姐妹。
至于威脅天譴，天譴不會來的！
玄夜混雜在一群低階魔族之中，低著頭，木訥地向前挪動。
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死死地握住了腰間那柄偽裝成骨劍的長劍劍柄。
那股暴戾的殺意在他的胸腔內左突右撞，幾乎要沖破這層偽裝。
但他不能動。
還不到時候。
玄夜強行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心跳的頻率降低到近乎停止，繼續向著那個方向靠近。
不遠處的黑褐色巨石下。
兩個纖細的身影正無助地靠在一起。
那是月星和月辰。
曾經穿著精致宮裝、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侍女，此刻卻狼狽不堪。
她們身上那套代表著月魔族榮耀的侍女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沾滿了塵土和黑色的血污。幾根閃爍著詭異紫光的魔繩像毒蛇一樣，死死地勒進她們的皮肉里，將她們捆綁在一起，無法動彈分毫。
月星的臉色白得像紙。
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那靈動的眸子里，只剩下恐懼。
她聽到了那些魔神的對話。
被吃掉……
還是被折磨致死……
不管是哪一種結局，對于愛潔的月魔族來說，都是比地獄還要可怕的噩夢。
“姐姐……”
月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牙齒都在打架。
“你說……玄夜真的是天譴嗎？”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她問出的第一個問題，依然是關于那個少年的。
“族里的長老都說，天譴是魔族的克星，是必須要滅殺的存在……可是，可是玄夜大人他……”
月星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里充滿了迷茫和掙扎。
那個和自己約定好一起看星星的少年。
怎么會是傳說中毀滅一切的九頭奇美拉？
月辰靠在冰冷的巖石上，她的狀況比月星好不了多少，但作為姐姐，她強撐著最后的一絲理智。
“不可能的。”
“一定是哪里搞錯了?！?/p>
月塵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語氣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執拗。
“我們照顧了他那么久，除了修煉，他從未展現過任何暴虐的氣息。如果他是天譴，我們早就死了?！?/p>
“可是他們說……貝利亞是被天譴之力斬殺的……”月星哽咽著。
那是八階巔峰的魔王，卻被玄夜斬于馬下。
“那是意外！”
月辰打斷了妹妹的話，情緒有些激動。
“一定是有人類強者暗中相助。玄夜大人雖然天賦卓絕，但畢竟年輕，怎么可能獨自擊殺貝利亞大人？”
她有點混亂。
魔族的人沒必要撒謊，但之前和阿寶戰斗時，月辰親眼所見，玄夜不是天譴?。。?/p>
一定是出錯了！
“對……對，一定是誤會！”
月星拼命地點頭。
“只要誤會解除了就好了。”
“小姐那么聰明，她一定能查清楚真相的?！?/p>
月星喃喃自語，眼神開始渙散，陷入了幻想。
“之后玄夜還可以和小姐在一起……”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只是，那自己，姐姐呢？會怎么樣？
“嗚……”
強撐著鎮定的月辰，心理防線崩潰了。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月星……我還不想死……”
壓抑的哭聲從她的喉嚨里擠出來，充滿了絕望。
“我怕痛……我真的好怕……”
那個平日里總是成熟穩重、會在月星犯錯時板著臉教訓人的姐姐，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孩子。
月星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姐姐這副模樣。
看著姐姐顫抖的脊背，原本還在哭泣的月星，反而奇跡般地止住了眼淚。
她費力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的肩膀靠緊姐姐，雖然雙手被縛，但她還是努力把頭湊過去，輕輕蹭著姐姐的頭發。
“姐姐別怕?！?/p>
月星的聲音還在發抖。
“會沒事的。”
她在安慰姐姐，也在催眠自己。
玄夜混在人群中，距離她們只有不到五十米。
那兩姐妹壓抑的哭聲，鉆進他的耳朵里。
酸澀。
劇痛。
窒息感涌上心頭。
哪怕全世界都在說他是魔族的死敵，月星月辰，還在為他找借口。
還在相信他會回來。
玄夜的呼吸無法穩定了。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掃過不遠處的一個背影。
那是一個衣著華貴死靈魔族，正背對著這邊，和身邊的同伴吹噓著什么。
那熟悉的氣息，正是之前告密的死靈魔族。
如果不是這個家伙多嘴，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只要現在抬手。
一劍。
玄夜有絕對的把握，能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將他的腦袋砍下來。
殺了他。
只要殺了他，就能出一口惡氣。
玄夜的腳步頓了一下，劍刃在鞘中發出極其細微的輕鳴。
但下一秒。
他松開了緊握劍柄的手。
不行。
現在殺那個死靈魔族，除了泄憤，沒有任何意義。
一旦動手，周圍的魔神就會立刻察覺，月星和月辰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比起復仇，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們還在等他。
他邁開腳步，向著那兩個絕望中的少女，一步一步，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