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上來喝口綠豆湯解解乏。”
劉秋芬拎著一個小水桶過來,里面放著是剛從水井里面拉上來的綠豆湯。
她的身后跟著20歲的丁春苗,后面還牽著兩個侄子,手里捧著碗,丁春苗胳膊上的挎籃里面放著甜瓜。
季銘軒在西河村很得丁家人的歡喜,他聽見了聲音,把手里剩下的那點秧苗插水田里后才從田里爬上來,上來的時候腿上還沾著泥,他在腳在水里擺動了幾下。
站在路邊的丁志遠眼尖,指著他的腳踝:
“姑父,你腳上搭著水蛭,好幾條呢!”
劉秋芬順著重孫子的聲音看了過去,果然見著了幾條肉肉的水蛭扒著他的肉在吸血了,面露心疼,催促著他扯掉,旁邊水田里面的村民見了打趣道:
“丁家嬸子,你這是怕累著了你家外孫女婿,趕著來送水來了?”
劉秋芬滿臉笑意搭著話:
“可不是嗎,我們家鳳兒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婿,心疼著呢!”
水蛭,季銘軒是不害怕的。
當初在密林特訓的時候什么樣的毒蟲沒見過,那時候為了脫敏,更惡心的東西往他鼻孔里,嘴巴里面鉆,他都能面不改色。
兩個小孩倒是很巴結地上前,給他拉著搭在腿上的水蛭,丁春苗則笑著遞給季銘軒一碗綠豆湯。
“謝春苗姐。”
季銘軒接了湯,很客氣的道了一句謝,遠不如對待孩子那般親和,主要是避嫌。
丁春苗倒是很滿意他的態度,笑了笑又端著綠豆湯給家人送,可能是自已能掙錢了,她的性子也有了一個很大的轉變,人有自信有底氣了。
他們這條道是通往村子的必經之路,這輛軍用的吉普很是顯眼,齊詩語就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下,把窗戶搖了下來。
“詩詩!”
季銘軒面露驚喜,把手里的空碗放丁志遠的手里,迎了上去。
韓建忠從駕駛座上下來了,繞到后備箱把輪椅卸下來。
“哎喲,這孩子,咋成這樣了?”
西河村的人見著齊詩語這半身不遂的樣,驚詫過后唏噓不已。
再看丁家的那幾個,連忙圍了上來,見著還坐在車內的齊詩語,那眼里的心疼快溢出來了。
也就那么一瞬間,齊詩語腦瓜子嗡嗡的,耳邊充斥著各種姑啊,詩詩啊,疼不疼啊這種話。
齊詩語連忙拿起了放在邊上的錦旗,朝著丁家最大的那個劉秋芬遞了過去:
“不疼,我是做好事了,我救了一名警察同志的兒子呢,這是當地警方送給我的錦旗,我特意帶回來了!”
劉秋芬抹著淚:
“你這孩子,我要這東西做什么?我們要的是你無病無災!”
齊詩語沖著她沒心沒肺的笑了笑,安慰著道:
“外婆,我這也就看著嚇人而已,其實就是骨折!”
韓建忠已經推著輪椅過來了,齊詩語要下來,他正準備搭把手,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攔住了:
“就不勞煩韓大哥了。”
季銘軒的聲音很輕,看向了韓建忠的鳳眸里面透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韓建忠只看了眼,扭頭看著車內的齊詩語。
季銘軒也扭頭看向了齊詩語,態度不復對上韓建忠的強勢,詢問的話語中透著絲小心翼翼,他問:
“詩詩,我抱你下來?”
齊詩語沉默了,對上了她外婆那欣慰的眼神,輕點了下頭。
季銘軒松了一口氣,抬起齊詩語的一只胳膊搭上自已的脖子,攔腰抱起了在座椅上的齊詩語。
齊詩語順勢摟著他的脖子,在他懷里小聲地道:
“形勢逼人,這并不能打消我要離婚的想法,我希望你不要有所誤會。”
季銘軒:“我知道,可是詩詩,你也得給我表現的機會,我希望你能放下心中對未來那個我的成見,好好看看你面前的我,看看我們是不是和他們一樣。”
齊詩語瞪著他:“可你之前就瞞著我,這一點上面你們的做法如出一轍,你早就知道了王建業他媽的存在。”
“我瞞著你是我不對,我道歉。”
季銘軒認錯認得很爽快,他繼續道:
“我瞞著你只是在基于對你的感情,以及對我自已人品的信任上面,那也只是短暫的,我只是從宸宸的只言片語中得到了一點,我是想摸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后,再和你坦白的,并不是打算一直瞞著你的。”
齊詩語哼了下,低垂了眼眸,不再理他。
老丁家那個能耐的外孫女傷成了這樣,老丁家的人也沒心情插秧了,左右就剩下一點掃尾工作,隔天再去也來得及。
回到家里,劉秋芬把齊詩語關到房間里面,神秘兮兮的問了一句:
“詩詩,那個孩子回去了?”
齊詩語心頭猛地一跳,面色有些緊張:
“哪個……孩子?”
“你說還有哪個孩子?”
劉秋芬親昵地點了下齊詩語的額頭,拉著她的手給她活動活動肩頸,似感嘆地道:
“我家的孩子長什么樣子,我能不認識嗎?雖然你大伯他們說是齊家姑姑,可那明明是我們家的孩子呀!”
“外婆,您放心吧,她回去了。”
齊詩語反手抱住了劉秋芬枯瘦的手,對上她微微犯愁的眉宇,笑著道:
“那可是以后的我呀,她回去了有愛她的家人,有她的孩子,會過得很好的。”
劉秋芬拍了拍她的頭,只淺淺的嘆息了下:
“外婆希望你們都好好的。”
齊詩語垂眸,沒有說話,她猜測她外婆肯定是看到了她和季銘軒中間的問題了。
畢竟,這個時代離婚在老人的眼里是一件很出格的事情。
最后,齊詩語坐上了季銘軒開過來的那輛車上,韓建忠自已開著一輛車,一前一后駛離了西河村。
季銘軒的車開得很穩,他怕顛著了齊詩語,比起韓建忠的車速,他的車速慢了不止一星半點。
齊詩語掃了眼他落在方向盤上的手背,上面青筋分明,看起來磅礴有力。
她開口,語氣淡淡,道:“你爸來了。”
“我爸?”
季銘軒透過后視鏡看了眼齊詩語的臉色,能看出來她去一趟未來,提起他家人的時候打從心里的那種排斥感?
齊詩語嗯了一聲,繼續道:
“他過來接你媽,你媽來這兒有一周了,聽說我瘸了,她特意過來照顧我。”
季銘軒輕擰了下眉頭,總覺得里面的事情沒那么簡單,又看了看齊詩語的臉色,斟酌了片刻,問:
“詩詩,你離開有七八個月了,可是你的模樣沒有絲毫的變化,比如你鬢角碎發的長度……”
齊詩語抬了抬眼,不期然的和后視鏡里面季銘軒的眼眸撞到了一起,心頭一愣,很快又偏開了視線,她道:
“宸宸來這里半年,在他那邊不過才一個月的時間,我原本該在9月底回來的,剛好是那邊的兩個月,可惜突然發生了意外。”
季銘軒:“什么意外?”
齊詩語沉默了下,道:
“你還是先回去哄哄你媽吧!若是,你見了你媽那個樣子,還有興趣知道的話……”
說罷,齊詩語閉上了眼睛,一副不想繼續交談的模樣。
季銘軒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他們被留在西河村吃了一個午飯,耽誤了不少時間,以至于回到軍區大院的時候,竟然比季放還晚上一步。
季放一見他媳婦那般被吸干了陽氣的模樣就一陣心疼,責備的眼神對上了王玉珍:
“王教授,我讓蘇柔過來是屈于對你人品的信任,這才過去幾天我媳婦成了這般模樣,你是不是該給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