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你累了吧。”
“我煮了枸杞銀耳湯,你嘗嘗。”
殷雪端著一碗湯水,面色紅潤的來到他的身前,用鮮紅的嘴唇吹了吹熱氣,眼眸含春的看著他。
方羽右手一攬將其抱在懷里,輕吻她的額頭,附耳悄聲道“今晚我要品花。”
“呀..”
殷雪呻吟一聲,意亂情迷..
一晃眼,過去十數日。
跟隨方羽殺入長安,重圍突圍的老兵們傷勢漸漸穩定,可以走動。
如此,大半個干戚山莊都掛上了白布。
方羽神色肅穆,一身素白,額頭綁著白布,雙手捧著一盒兵牌,站在山莊前。
身后是五百紅葉義從,以及碩果僅存的二十一名老兵。
聶遼、賈文德、王淳、肖亮、石頭、小鱉,無不一身素白,站在一側。
“迎英魂!”
他高喝一聲,跨步向前,來到一處祭臺之上,將一盒兵牌放在案前。
認真仔細的一枚枚取出,平鋪的放在祭臺之上。
而后,取來一面招魂幡。
“趙常,魂歸來兮!”
“韓田,魂歸來兮!”
“展通,魂歸來兮!”
方羽親自拿著招魂幡,進行衣冠冢的招魂儀式。
這種儀式的目的,是通過招魂將英魂從遠方招來,依附在身前的遺物之前。
眼前的這些兵牌,就是他們的遺物。
開始的過程,簡單而樸素。
方羽親自搖動招魂幡,根據陣亡的七十六義從名諱,全部喊上三聲。
完成初步儀式之后。
他面有悲色,取過袍澤們的兵牌重新放回盒子,來到一側早有準備,綁著白綾的馬車上。
五百義從,集體騎上戰馬,全身白,跟在馬車身后。
速度并不快,因為后面有上千紅葉縣的袍澤家屬,肩膀綁著白帶,默哀的跟在身后。
有人撒著紙錢,有人持幡,有人維持秩序。
方羽素來最討厭喧嘩,故而并沒有樂手和鼓手。
咕嚕嚕..
車轱轆緩緩行駛在一側荒漠、一側山林的道路上,向著紅葉山的方向前去.
遠遠的就能看到紅葉縣和拐子村很多村民,自發的前來送行。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等車隊來到紅葉山,周邊早已經擠滿了人群。
有玄唐人也有炎漢人,有官方的人,也有昔日的袍澤,甚至是..敵人!
方羽為救袍澤家屬,在長安鬧下的諸多動靜!
那始終插在宣平門上的旗矛,王越與他的天人之戰,火燒帝墳,挖掘名臣尸骨鞭尸,挫骨揚灰。
而后從炎漢幾萬大軍重重包圍當中,殺出一條血路。
一樁樁,一重重,早已經讓方羽成為天下武將的神話。
炎漢帝國在神州諸國的聲望大跌,不僅僅是因為他逼瘋了神州五百年來第一個天人武將。
更是打破了潛規則,集體性地報復親屬,這已經是人神共憤的大事。
他此刻,既是炎漢朝廷眼中的心腹大患。
亦是西洲、涼州,也就是西涼之地百姓和普通士卒心目中的英雄!
為袍澤,為情義,為解救大家的親人,千里奔襲,赴湯蹈火。
這樣的人物,這樣的英雄,又怎么能不讓人敬佩呢?
踏踏..
馬車停在了紅葉山下,五百義從肅然下馬,分成兩列,順著山道,持矛而立,神色哀傷。
嘩啦..
當方羽揭開馬車帷幕,抱著盒子走到地面。
“他就是方羽!”
“天下第一武將!”
“五百年來第一個天人武將!”
“名將榜上第一天人武將!”
圍觀的人群,不時傳來驚呼,人群議論紛紛。
方羽緩緩抬頭看向紅葉山,悲從心起,開口吟唱道。
“戰城南,死北郭,野死不葬,鳥不食。”
歌中充滿了對不義之戰的悲痛,以及對亡者的哀悼。
他們本不應該死,可如今卻死在了不義之戰。
“為我謂烏,且為客豪。”
“野死諒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聶遼,肖亮、石頭、小鱉、王淳和二十一名老卒等人,站在他身后,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戰場,朝廷的背叛,權貴的出賣。
一件件一樁樁,使他們走上了如今的抗爭之路!
“水深激激,蒲葦冥冥。”
“梟騎戰斗死,駑馬徘徊鳴。”
方羽踏著步,視線好似出現一幅幅畫面,李大山、吳兵、竹竿,上千罪營義兵,一一慘死在戰場上。
他們本可以不用死,或者死在保家衛國的沙場之上,卻最終就背負著罪兵之名,含恨而死。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
“禾黍不獲君何食?愿為忠臣安可得?”
五百義從從兩旁跟著清唱,他們都是紅葉公兵,本該是捍衛炎漢國土的衛士,如今陰差陽錯,不僅成了玄唐人,還走向了對抗炎漢的道路。
復雜的情緒,在眾人耳邊回蕩。
“思子良臣,良臣誠可思。”
“朝行出攻,暮不夜歸..”
一曲悲壯軍歌落幕,方羽踏上長長的墓園臺階,身后跟著二十一名老卒。
入口處,兩名殘缺老卒,一身赤袍戎裝站在兩側,強撐著挺起胸膛,目光落在方羽的臉上,好像在注視著信仰。
呼呼..
山風吹拂著這片孤寂的墓園,七十六座新墳坐落一角。
方羽攜帶著盒子和二十一名老卒,來到新墳,取出兵牌,合力將袍澤們送入衣冠冢。
“兄弟們,回家了。”
“以后,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回你們的尸骨。”
“現在,請原諒我的無能。”
方羽語氣變得低落,隨后猛然站起,伸出手大喝道“酒來!”
一旁的義從,將早有準備的送別酒遞上。
嘭。
他將酒蓋揭開,來到第一座新墳,放下酒瓶,酒水緩緩灑落,便一路帶到最后一座墳。
中間還換了幾瓶,確保每一個弟兄都能喝上這一口灼熱香醇的美酒!
“敬英魂!”
“干!”
方羽、聶遼和二十一名老卒,雙手捧起一碗送別酒,躬身行禮,隨后一口氣吞下,一飲而盡。
“兄弟們!”
“你們安息吧!”
“我方羽發誓,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一路..走好。”
他的聲音先是高亢,漸漸轉為低落。
身后的聶遼等老兵,開始默哀,并獻上早有準備的白菊。
有些關系深厚的,還會單膝跪在墓碑前,垂落著頭,暗自神傷,甚至悲痛落淚。
他們當中不少人,能夠在戰場上活下來,全靠袍澤用肉身抵擋住了敵人的刀劍和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