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不用擔心這個，收音機這東西皮實的很。”
奶奶在家和氣了這么多年，可不能因為一臺收音機成為‘眾矢之的’，而且這年頭的收音機真沒啥能壞的地方，沒有軟件、沒有芯片，就那么一塊電路板。
而且就算真出毛病也好修的很，林城記得倩倩后來上學，學校的電子課還教過怎么維修收音機呢。
但話不能直說，得照顧奶奶的感情，道：“奶奶，休息肯定是對的，機器也跟人一樣，不能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我就說吧。”
老太太頓時神色一振，臉上都帶起了笑容，之前老伴和小曾孫都反對，可是讓她心里有點難受。
“那肯定啊，奶奶您這么好，真要能聽的話，哪兒能不讓大家聽呀。”
林城笑呵呵的說著，道：“不過奶奶呀，咱們這地方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收音機一直放反而好！”
“是嗎？”
老太太滿臉不解的道。
不休息機器還能好得了嗎？
“是啊，您想想咱們是在哪兒啊。”
林城循循善誘，用自己可憐的電路知識解釋道：“咱們可是住海邊，浪大水多潮氣重，這機器能收聲放聲是因為里面有個電路板子，和船殼子一樣，最怕受潮銹蝕，連著放著電流就熱……就跟衣服一樣，放久了受潮就要發霉了！”
這不是林城胡扯，海邊人家的收音機最大敵人就是潮氣了，村子里就經常有人因為舍不得放，導致電路板受潮拿去修。
繞了半天，老太太總算是聽懂了，道：“還有這個說法啊，可這，不休息也不行啊……”
“怎么沒休息？”
林城趁熱打鐵道：“奶奶您想，晚上咱們睡覺了，它不也在那休息了嗎？而且這機器才買回來，就跟十七八歲的小伙子一樣，最能吃苦了，等用個幾年之后‘老了’，咱們再讓它多休息也是一樣的。”
好說歹說，老太太總算是點頭了，道：“那就聽你的吧。”
但轉頭就教訓起了林老爺子。
“還得是我們家小城啊，懂得就是多！不像你這個老東西，白活了那么大把年紀，結果屁都不懂，就知道跟我說什么小賣部都能一直放什么，早像小城這么說不就完了嗎？”
“……”
林老爺子嘴巴動了動。
我說的還不夠多嗎？
但老伴能被勸服，以后能正經地聽聽評書，他已經很滿足了。
罵就讓她罵兩句好了。
林城自然是不敢摻和爺爺奶奶的事了，轉頭就把廣播又開起來了。
桌上大家頓時又樂樂呵呵的聽了起來。
老太太卻依舊心疼地道：“哎，你說這些廠子怎么就不做事呢，幾十上百塊的東西，竟然也帶個防潮的本事，這樣天天一直放，估計不等傳到小軍手上，就要壞掉了。”
林城一陣哭笑不得，奶奶竟然還真想把收音機傳給曾孫子啊，笑著道：“沒事奶奶，壞了就壞了，能用個幾年就成，等再過幾年啊，誰家還聽收音機啊，家家都看電視了。”
這話頓時激起千層浪。
“怎么可能。”
老太太一臉不信的道：“那東西好幾百塊錢一臺，村里才幾臺。”
林母也抬頭道：“你當是大白菜呢，家家都用得起？”
就連林父抿了一口酒之后都道：“少瞎吹大氣，咱們國家十億人，家家都看上電視，那得產多少鋼鐵才夠做的出來？做夢呢！”
對于這兩年才從溫飽線上掙扎起來的農村人來說，別說家家有電視了，家家有手電筒都做不到呢，怎么可能幻想那樣的場景。
林城卻是呵呵一笑。
這就是時代的局限性了，換他沒有重生，也不敢這么想。
但改革開放的魔力，加上工業克蘇魯的恐怖，就是這么夸張！
電視機算什么？
別說電視機不需要多少鋼鐵了，就算是真用，而且純鋼純鐵造，那也夠！
十億人算啥？甚至擴充到未來的十四億人都只是毛毛雨！
開玩笑呢，未來的華夏鋼鐵產量能占據世界的一半以上！
年產超過十億噸！
什么概念？
十億人一人一噸！都還剩許多呢！
但這話現在說肯定沒人信的，所以林城也不爭辯，反正等以后就知道了。
因為老爹把穿餌的活給要走了，所以吃完飯之后，林城又回去一趟把延繩釣的支線和鉤給送了過來，全家人齊上陣幫著穿餌。
等到全部穿好碼好再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兩個孩子下午玩水玩了一陣，剛才又聽了好久的廣播，所以早就困得不行了，回來被擦了臉一個二個的就都睡了。
林城伸了個懶腰，簡單的洗漱之后，也上床抱著老婆睡了。
畢竟老婆‘親戚’還沒走，明天還要早早出海，林城只能選擇偃旗息鼓，過了過手癮后，就抱著老婆進入了夢鄉。
次日凌晨。
林城迷瞪瞪的感覺有人推自己，睜開眼發現是小晴，再借著月光看了一眼手表，頓時一個激靈，已經快三點半了！
林城趕忙起身，麻利的往身上套衣服，道：“怎么沒早點喊我？”
這下肯定要被老爹罵了。
蘇晴睡眼朦朧，臉蛋還有一團被壓的紅印子，秀發也亂糟糟的，有幾根還被咬在嘴巴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也起晚了，等等爹要是罵你，你就是我忘記喊你了。”
“沒事。”
林城可不是把責任推給女人的男人，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道：“等回頭買個鬧鐘好了，兩三點換誰都難起，你繼續睡，我去廚房拿兩個餅子就去碼頭了。”
蘇晴點點頭，忽然想到什么，道：“對了，灶臺上有我做的飯。”
“好。”
林城應了，到灶臺上一看，是兩個鋁飯盒，應該是連著爹的也一起準備了。
不過現在也沒功夫感慨了，林城把飯盒放到蛇皮袋就匆匆的趕往碼頭了。
此時碼頭人已經出發的差不多了，只能看到星星點點，宛若螢火蟲似的一艘艘舢板或鐵皮船正在朝著一望無際的大海飄去。
林城本來想著到地方，迎接自己的肯定是林父劈頭蓋臉的數落。
結果到地方卻發現，大哥二哥的船已經走了，但自家船上卻人影都沒一個。
‘爹竟然也睡過了？’
林城頓時樂了。
多年來都是林父訓自己懶，這下可要輪到他有話說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林父終于姍姍來遲，黑臉上也罕見有些發紅，咳嗽一聲解釋道：“昨晚睡的遲了，今天沒起來。”
“爹，不是我說你，你才四十多歲，年紀輕輕的就這么懶可不行啊！”
林城把之前林父對他的原話奉還回去。
林父差點沒被氣死。
兔崽子欠揍了是吧？
但小兒子向來沒大沒小，而且今天確實是自己來晚了，硬是憋著沒說話。
林城嘿嘿一笑，選擇見好就收，萬一把爹惹毛了可就壞事了。
父子倆安置了一下東西，確定沒有疏漏后，就合力搖起發動機。
很快，在柴油機的聲響當中，鐵皮船緩緩的駛出了碼頭。
因為還是只有一道延繩釣，所以父子倆的作業流程依然沒變，還是尋找目標海域投放延繩釣，然后換地方拖網等待。
因為昨天豐收的原因，林城沒有再換區域，還是把目標海域定在了那處海溝，畢竟4毛8的帶魚價格是真的誘人。
和昨天一樣放下延繩釣之后，父子倆就開始拖網了，依舊是林父開船，林城放網、看網。
這次時間充足，他們一共拖行了將近兩個半小時，才開始收網。
然而似乎是運氣還沒積攢夠，拖網的收獲相當一般，一拖網上來大多都是不值錢的雜魚，連小黃魚這種當季還有汛期的魚獲都不多，算了下價值，一網連5塊錢都還不到。
林父不禁蹙起了眉頭，道：“今天怎么貨這么少，魚都休息了嗎？”
昨天他還數落林城好高騖遠呢，可經歷過延繩釣之后，他反而有點不適應這種正常的收入了。
“這不挺正常的嘛。”
林城反倒是能看得開，笑著道：“哪有人天天爆網的，一網五六塊也行了，起碼油錢，兩人的工錢算是掙回來了。”
現在碼頭上扛包的體力活，一天也就一塊五毛錢，他們一網就掙回來了三天的錢，接下來還能再拖幾次，完全能接受。
而且他前世也打了一輩子魚，知道運氣這種東西向來是靠不住的，早就做好了哪天回歸正常的心理準備，所以完全能接受。
“也是。”
林父吸了口旱煙，想了想也是，兒子又不是真的媽祖干兒子，哪能天天運氣那么好，道：“那就去搞延繩釣？”
“再拖一網去吧。”
林城擦了擦頭上汗，道：“再拖一網等下取延繩釣，中午正好回去看蔣平的放鞭。”
不但能混點大糕吃，冬瓜他娘的事也要跟老蔣說一聲的。
“行。”
林父也沒強求林城一直再海上作業到八九點，畢竟兒子改正還不到一個月，萬一太辛苦又回到游手好閑的樣子，可就得不償失了。
父子倆商量好，整理了一下漁網后，就開始休息吃飯。
林父正準備掏出炒米呢，林城跟變魔術似的掏出了兩個飯盒，遞了過去一個，道：“爹，你的。”
“不是說了不用管我……”
林父嘴上嫌棄的說了一句，但還是接了過來。
而打開飯盒一看，他就有點繃不住了。
只見飯盒里面裝的一半是大米飯，另一半全是油汪汪的五花肉！
里面唯一的素菜，就是最邊緣點綴了的那兩塊土豆子！
“誰家這么吃啊？你就這么過日子的？！”
林父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純吃大米飯就已經很有問題了，因為精米比較貴，所以現在大家可都是用紅薯干配著一起煮，還放這么半盒子的紅燒肉！
他用多年稱魚的經驗來感覺，這盒子里面就是半斤的肉！
算上林城那一盒，這就是一斤五花肉！
這在外面有肉票的價格，那都要一塊多！議價的甚至要一塊五的！
一斤就要工人一天的工資！以前的地主家也不敢這么吃啊！
林城也驚呆了。
紅燒肉？
這確定是我那個恨不得一毛錢當一塊錢用的老婆給我做的？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前天晚上他喝多了，吐槽說了一句沒有起網機出海真累，兩輩子沒吃過這苦，應該是被老婆聽到了，所以才有了今天這頓專門犒勞他的紅燒肉。
“爹，你別罵娘啊。”
想通這點，林城頓時心里暖暖的，道：“這是小晴做來犒勞我辛苦的，你這還是沾了我的光呢，該說謝謝才對。”
“我謝你大爺！”
林父沒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一斤五花肉，換其他人家，都夠放到過年去吃了，被他們一頓吃掉了，這簡直就是奢侈到扯淡！
這要是換做平時，他非得狠狠地教訓一下這個敗家子不可。
但誰讓這是兒媳婦做的呢？
他再氣也只能憋著。
畢竟蘇晴的好，他們這些個當公公婆婆的可都是看在眼里
就林城之前那幾年的表現，換做其他女人早離婚不跟他過了，但蘇晴卻不離不棄，在林城賭輸掉全部家底之后，都沒說過走的話，更別提其他的那些糟心的事了，真算起來，是他們老林家虧欠兒媳婦的，他這個當爹的哪里有臉說人家。
林城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了，故意作怪道：“爹，你謝我大爺干啥，我記得他走了都兩年多了，年后就準備辦三年了吧。”
林父瞥了一眼這敗家子，徹底懶得說他了，從桶里挖出點淡水洗了洗筷子，就吃起了飯。
別說，紅燒肉的味道就是非同凡響。
即便放的有些久了，都已經涼透了，不少豬油都凝固成了白色，但在這個吃糠咽菜的年代，那就是無上的美味！
加上之前沒分家的時候，蘇晴也跟娘學了幾手，調料什么也都沒問題，很快就把林父給吃的不吱聲了，一個勁的扒飯。
最后飯盒里面剩了一點湯汁都舍不得扔，把炒米也放了進去，攪合攪合全部塞到了肚子里，最后還打了一個飽嗝。
林城自然也是狼吞虎咽，吃的不亦樂乎，正準備調侃一下爹的形象呢。
忽然，船舷右側猛地掀起一道浪花，一條大魚凌空躍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