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砂和駱葉梅一大清早去到菜市場采購過年食材,已經買下許多,路過幾家海鮮攤,駱葉梅停下腳步,低頭望著水里的蝦。
牌子上標著野生海蝦,個頭挺大。
“媽媽,要買海鮮嗎?”
陸砂也停下,站她身邊道:“你不是不愛吃來著?這邊的想必也不是很新鮮。”
“我記得小蔚前段時間喜歡吃蝦,以前還給我寄來蝦干。我做給她吃,她很喜歡。”
駱葉梅語氣惆悵。
陸砂果斷決定:“那我們買一些。”
“算了。”駱葉梅拉住她:“太貴,你說的也對,我們內陸城市買不到新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野生蝦,品質到底好不好,還是算了。”
看到標價,又搖一搖頭:“太貴了,可以買好多斤豬肉。”
陸砂不聽,和老板交談起來。
她扭頭堅定與母親講:“過年物價都會上漲,其實也沒有那么貴,媽你也說了小蔚突然變得喜歡吃,那么我們多買一點,讓她高興。”
駱葉梅不再多說。
陸砂挑好蝦,稱完重,繼續與母親逛菜市場。
過年期間菜市場生意紅火,等到逛完,很多小攤都已經賣空了。
母女倆回到家,各自分工開始忙碌。
晚飯時分,香噴噴的菜肴端上桌,還未到除夕,做的都是家常菜,除了那盤蝦以外,煮的湯里還放了一些火腿。
駱葉梅為兩個女兒舀湯,舀到火腿時,她笑起來:“這是你們珊珊表姐寄過來的,她婆婆家每年都會做,那邊的火腿很有名,我去網上查了一下,好貴呢,一般人很難買到真的好貨。今年她特意給我寄了點,讓我們嘗嘗味道,覺得好吃的話以后給我們多寄一些。
“哪能讓她寄呢,要是你們真的喜歡,媽媽去珊珊表姐那里買一些,以后每年都買。我也沒吃過這種火腿呢,聽她說煮湯最好吃,來,你們嘗嘗。”
給兩個女兒舀了湯,夾了火腿,自已也盛上一碗。
駱葉梅喝一口湯,吃一口火腿,仔細品嘗以后,點了點頭:“還是挺好吃的,和我們做的臘肉不一樣,不同的味道。”
陸蔚嘗一片,點評:“挺好吃。”
駱葉梅滿意笑了笑:“喜歡就好,喜歡的話媽媽買一些。”
陸砂吃完,神色淡淡,但也捧場點點頭:“味道挺不錯。”
“好。”
得到兩個女兒滿意答復,駱葉梅高興極了。
“看來媽媽沒有浪費食材。”
鍋里冒出陣陣熱氣,小小的屋子也被熱氣充盈,暖和且溫馨。
晚飯進行到一半,駱葉梅忽然問陸砂:“砂砂,不是說火腿好吃,怎么不吃?你自已都沒夾過。”
“媽,我沒有那么喜歡。你和小蔚多吃點。”
“咦,你剛剛不是還說好吃來著。怎么會不喜歡?多吃點吶,是你珊珊姐姐送的好東西,要不是你們都在,我才舍不得自已吃呢。”
陸砂吃幾口米飯,沉默片刻,突然開口。
“其實,味道雖然不錯,但和頂級火腿比起來,品質比較一般。肉質雖然有彈性,可仔細咀嚼會發現還是有些松軟,應該不是特級火腿。一般火腿后腿肉要比前腿肉口感更好……”
陸砂一字一句點評著,說的頭頭是道,餐桌一時安靜下來。
詭異的寂靜中,兩道目光緊鎖她,在母親與妹妹探究的目光下,陸砂猛然回神,瞬間噤聲。
三個人都陷入沉默。
只熱氣依然氤氳。
駱葉梅訥訥道:“砂砂,你知道的真多。在大城市工作果然不一樣,媽媽以為這已經很好了。”
陸砂心間縈繞一股涼意,如同嚼蠟:“是很好的,以前蹭過朋友的飯局,湊巧帶我吃過而已,其實我也不懂,我亂說的。”
陸蔚埋頭繼續吃飯,沉默不語。
而陸砂已經吃不下去了。
又一種深深的后怕與恐懼自心底深處爬出,將她整顆心包裹,讓她陷入惶恐之中。
她在猛然間意識到,自已也和曾經的陸蔚一樣,不知不覺間陷入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中,將蔣正邦帶給她的生活,當做了自已本應當擁有的生活品質。
她逐漸開始變得挑剔,一開始,是在食材上。
那么以后呢?
她不敢去想太多。
夜晚躺在床上,只覺周身冰冷,外頭的月光也冷的像被冰雪凍住,而她猶如困在冰雕里,無法脫身。
這夜幾乎失眠,陸砂沒睡多久,被一通電話吵醒。
開口是清冷張揚的女聲。
“陸小姐。”
這聲“陸小姐”讓陸砂瞬間清醒。
她翻身坐起,客氣叫一句:“何小姐。”
何詩儀勾唇笑一笑:“多謝你還記得我聲音,清早給你打電話,希望沒有吵你睡眠。”
“沒有。”
“沒有最好。”
何詩儀直奔主題:“上次與你談話,你說你和Vincent只有半年的期限,當時忘了問你,你們的半年是到多久結束。”
“五月份。”
“五月?”何詩儀嘆息一聲:“還要好久。”
陸砂道:“時間很快的,一眨眼三個月就過去。”
“我等得起。”何詩儀語帶嚴厲質問:“陸小姐,你當真確定到時你能坦然放手?”
陸砂目光望向窗外皚皚積雪,聽力在此刻無比敏銳,她聽到自已平穩的呼吸,似有一秒停滯,然后,堅定回復:“確定。”
何詩儀一顆亂七八糟的心因這句肯定回答平靜下來。
她語氣又變柔和,溫柔笑道:“最好不過。陸小姐,希望你不要食言。我不希望和你鬧得很難看。”
她不再多言,利落掛斷電話。
雖得到陸砂的答復,她內心獲得片刻安寧,可尚未真正體會這種安寧,另外一種巨大的不安悄然涌現。
幾乎讓她坐立難安。
她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那個女人性子沉穩,不會主動惹事,那么這種不安感來自于何處?
何詩儀閉了閉眼,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