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霎時怔愣。
遠處煙花秀依舊熱鬧,在璀璨花火烘托的新年歡快氣氛中,何詩儀呆愣望向身邊面無表情的未婚夫。
她唇邊還僵硬維持著方才的幸福笑容。
僵愣動作維持許久,直到煙花秀不知不覺結束,只剩空中一片淡淡迷霧。
在一片寂靜中,何詩儀眼眸里已然有淚珠閃爍。
笑中帶淚,她慢慢回味過來,垂眸伸手將眼淚抹去,強撐著笑容道一句:“大年初二,Vincent,不能講這種玩笑。”
蔣正邦轉過頭靜靜望著她,看到她的眼淚,他并未像往常一樣輕聲細語送上安慰。
他語氣漠然,態度堅決:“詩儀,沒有講笑。”
又道:“你跟我在一起這么久,分得清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必自欺欺人。”
昏暗燈光中,他仍是那個看起來溫和又彬彬有禮的模樣,唇邊似有一抹淡笑,可她望著他眼睛,捕捉到他雙眸中不加掩飾的冷漠。他態度不容拒絕。
何詩儀笑一聲,笑聲包含無限自嘲。
“偏偏要在年初二講,壞我一整年好心情。Vincent,你太過無情。”
蔣正邦不留情面:“我已為你考慮太多,前幾日熱情迎接除夕,怕你傷心未曾提過。詩儀,我亦不愿你陷入幻想無法自拔,如今除夕已過去兩日,拖到今日已經足夠。一直拖下去,便愈不好開口。這是為你好。”
“你家人對我都很滿意,你也說過婆婆嫲嫲中意我,你父母亦默許我日后成為你太太,為與你修成正果,我已經付出太多。Vincent,我哪里做錯?你要這樣對我?”
女人聲聲控訴,語氣滿含怨恨委屈。
蔣正邦聽著,不為所動。
“你沒有做錯,錯就錯在,你的未婚夫本就不是一個專一好男人。詩儀,世上事物隨時會變的道理你應當清楚,那么也應當明白并非所有事通過努力都能取得滿意結局。”
何詩儀抽一張紙巾擦眼淚,又聽他語帶譏諷,淡聲講:“你與我拍拖時便知我的為人,你自已也早有準備,難道不是?”
“你不想與我結婚,為何當日要訂婚?Vincent,女人青春寶貴,你在耽誤我。”
他似聽到什么笑話,搖頭對她諷笑:“詩儀,你越活越像小朋友。當日訂婚是當日想法,我的想法在今日有所改變,有何不可?你說我誤你青春。”
他望著她,似憐憫似感到對面女人可笑。
“你捫心自問,我在物質上何曾虧待過你?對不起你?你從我手上得到的有多少?世上有哪個男人能這么大方?日后,你還能遇到比我大方又能助你的男人?
“誤你青春,那么對你來說只要結果是結婚便不是耽誤時間?你與別的男人在一起,即便那個男人無法給予你資源,只要愿意與你結婚,便不是誤你青春?
“詩儀,你想要什么,你自已清楚,你和你父母得到的好處已經足夠多。”
何詩儀無言以對,可聽他這樣講,眼淚愈發控制不住。
不愿在他跟前流露軟弱情緒,她按下喉嚨哽咽,出聲控訴:“在你眼里時間被換算成了等價資源,你總是這樣清醒理智,Vincent,難道你從未付出感情?”
男人默然,淡淡掃她一眼:“詩儀,人不可太貪心,既然已經得到憑自已奮斗無法得到的生活,那么就應該聰明點,對另一些東西放棄追逐,這樣你會好過許多。你一向聰明,今晚怎么想不通?”
何詩儀苦笑一聲:“你太無情。”
她流著淚,讓他看清自已的悲傷,卻仍等不來他一句安慰,態度亦不見絲毫軟和。
與這個男人在一起那么久,他這副強硬態度,她已死心。
她心知肚明他決定的事無人可以更改,糾纏下去也是沒有結果的結果。
于是深深嘆息,將胸口沉悶濁氣吐出,她利落擦掉眼淚,挺直腰背冷聲與他談條件。
“你已經決定好,我心知任何人無法改變。只是Vincent,我陪你這么久,又給足你家人情緒價值,你應當送我分手禮物。”
他直中要害:“你愿意給他們情緒價值,講到底也是為了自已。”
“的確。”何詩儀坦然承認:“但他們也有所享受,真正獲得了開心,難道不是?你向來大方,我知道你不會在分手上面吝嗇。”
他忽然對她露出贊許的笑:“詩儀,這才像你,不會浪費時間在感情上糾結誰對誰錯,馬上與我談條件,很好。”
他正襟危坐,談判的口吻:“那么你想要什么?”
男人這樣冷漠商業的態度又一次刺傷了她。
何詩儀攥著手心,也擺出一副談判模樣。
“我在中環皇后大道中看中一層辦公地點,6000呎,位置極佳空間廣闊,裝修我也滿意,我不整租,我要買下那一層,當做我公司的新辦公地址,你出錢。”
男人點頭:“OK。”
她繼續道:“去年去深圳游玩,看中南山一套復式大平層,當時與你講過,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我曾說想買下做以后婚房,我仍然想要。”
蔣正邦笑一笑:“你一點都不手軟,還有?”
“還有。”女人毫不客氣:“我爹地媽咪與商華資本有所合作,他們的生意不能因為我們這段關系的結束而受損。Vincent,就當我這些日子哄你婆婆嫲嫲的報酬,這些對你而言不值一提,不是么?”
“就這些?”
“是,就這些。”
蔣正邦微笑著點點頭:“OK。”
何詩儀呼出一口氣:“對你來說很劃算。”
交易談判完畢,她提出最后一個請求。
“關于分手的事,能不能暫時不公布?至少等過完正月十五。”
蔣正邦靜默注視她:“原因?”
“才與我朋友炫耀即將結婚,才過去幾日,年初幾便要同她們解釋婚約取消,我不愿意成為姐妹們的笑話,太丟臉。至少給我一段時間平復心情。”
“還有。”何詩儀嘆息:“我爹地媽咪也會感覺受到羞辱,你婆婆嫲嫲亦傷心,Vincent,就當為你婆婆嫲嫲想一想,她們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
解釋合情合理,蔣正邦爽快答應。
“好。”
何詩儀轉身離開他臥房。
關上門,背靠著墻,她流下淚水,壓抑著聲音,去到廁所補妝。
而后換上開心笑容,笑盈盈朝棋牌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