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沖!”
余長生的厲喝在凝固的時空灰燼中炸開,撕裂了沉重的死寂。
風暴眼——那懸于狂暴星砂亂流中心的短暫孔洞,如同宇宙巨瞳睜開的一線生機,深邃黑暗的通道散發出無法抗拒的引力,卻又轉瞬即逝。
無需多言,殘存的意志在生死邊緣爆發出最后的火花。
王成一聲狂吼,破碎的混沌骨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暗金色的霸血罡氣強行燃燒,如殘陽最后的余暉,化作一道凝實的壁壘頂在眾人前方。
他每一步踏出,骨臂上的裂痕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鮮血從崩裂的皮膚中滲出,瞬間被狂暴的星砂能量蒸發。
但他如同山岳,用血肉之軀硬撼足以撕裂空間的亂流,為身后的同伴開辟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跟上!”凌無影的身影幾乎融入了風暴邊緣的陰影,他的影遁在此地被極度壓制,此刻卻強行催動。
寂星寒鐵影匕在他僅能活動的手臂上舞成一片幽暗的寒星,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點在空間亂流最脆弱的節點,勉強延緩著能量的沖擊。
他半邊冰封的身體在高速移動中不斷崩裂細小的冰晶,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刺骨的劇痛和靈力的飛速流逝。
陳雪晴面色慘白如金紙,頭頂的凈世青蓮虛影只剩下幾片殘破的花瓣,勉強護住她和攙扶著的鬼陰子的心脈。
她緊咬牙關,榨取著干涸本源中最后一絲力量,淡金色的血絲從唇角溢出,又被她強行咽下。
青蓮的光暈微弱卻堅韌,像風中殘燭,竭力驅散著侵蝕靈魂的永寂寒意和湮滅氣息。
余長生背負著氣息微弱、意識模糊的墨衡,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后背的湮滅傷口在風暴眼引力的撕扯下,劇烈地痙攣、蠕動,仿佛有無數無形的毒蟲在啃噬他的道則本源,試圖將他拖入永恒的虛無。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他的感知,幾乎要摧毀他的神智。
唯有左掌心緊握的那枚暗紫色星核晶屑,散發出溫暖而堅韌的寂滅生機,如同錨定靈魂的燈塔,與識海深處歸墟星軌羅盤上閃耀的“寂生”符文相互輝映。
風暴眼近在咫尺,狂暴的星砂亂流如同億萬柄高速旋轉的利刃,切割著王成撐開的罡氣壁壘,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壁壘劇烈閃爍,裂紋肉眼可見地蔓延。
“噗!”王成猛地噴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混沌骨臂上的裂痕瞬間加深,幾乎要徹底崩碎。罡氣壁壘搖搖欲墜!
“無影!”余長生嘶吼。
凌無影眼中厲色一閃,他放棄了防御,將全身殘余的影蝕之力盡數灌注于寂星寒鐵影匕。
匕首上幽藍的寒光暴漲,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無視了自身冰封加劇的風險,狠狠刺向罡氣壁壘前方最洶涌的一股亂流核心!
“影蝕·碎星墜!”
轟!
幽藍寒光與狂暴亂流猛烈碰撞,凌無影的身體如遭重錘,冰封的半邊身軀瞬間崩裂開大片蛛網般的裂痕,鮮血還未流出就被凍結。
但這一擊,硬生生在亂流中炸開一個短暫的缺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余長生體內的力量被逼至極限。
識海中的歸墟星軌羅盤瘋狂旋轉,“寂”與“生”的符文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福至心靈,不再壓制后背的湮滅之力,反而以羅盤為引,引導這股毀滅性的力量,混雜著混沌帝血的狂暴、星辰寂滅道則的深邃、以及左掌心星核晶屑的寂滅生機,化作一股混沌洪流,悍然迎向風暴眼入口處涌來的毀滅性能量!
“給我——開!”
并非硬抗,而是引導,是吞噬!以自身殘軀為熔爐,以風暴眼入口的毀滅能量為薪柴,點燃那縷剛剛領悟的“寂滅孕生”之火!
嗤啦——!
混沌洪流與風暴能量撞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仿佛空間本身被撕裂又強行縫合的詭異聲響。
湮滅之力貪婪地啃噬著狂暴的星砂能量,寂滅道則將其分解,混沌帝血包容混亂,而星核晶屑的生機則在毀滅的余燼中頑強地滋生出一絲絲新的、更純粹的秩序之力!
一個僅容數人勉強通過的、極不穩定的能量甬道,在毀滅的漩渦中心被強行撕開!甬道內充斥著毀滅與新生交織的亂流,狂暴程度遠超外界,卻詭異地指向風暴眼后的深邃黑暗。
“走!”余長生再次厲喝,口鼻溢血。
王成、凌無影、陳雪晴沒有絲毫猶豫,用盡最后的氣力,護著昏迷的鬼陰子和墨衡,化作三道殘影,義無反顧地撞入那兇險萬分的能量甬道!
余長生殿后,在身影沒入甬道前的一剎那,他猛地回頭,看見身后那三具晶化星骸守衛已然追至風暴眼邊緣。它們眼眶中的幽藍冷火劇烈跳動,似乎對這強行打開的通道感到極度的憤怒和……一絲恐懼?為首守衛再次舉起蘊含永寂法則的晶刺,意圖徹底抹殺這群闖入者。
轟隆!
余長生反手一掌拍出,并非攻擊守衛,而是將體內最后一絲引導風暴能量形成的混沌亂流引爆在甬道入口!
劇烈的能量沖擊波爆發,瞬間將狹窄的甬道入口徹底摧毀、封閉,也將三具星骸守衛暫時阻隔在外。狂暴的星砂亂流重新合攏,湮沒了風暴眼,也將星燼回廊那絕望的戰場徹底隔絕。
第974章:源初之息
進入能量甬道的剎那,眾人仿佛墜入了沸騰的法則熔爐。
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感,只有無窮無盡的光怪陸離的能量亂流。
狂暴的湮滅之力、凍結靈魂的永寂法則、撕扯空間的亂流、以及被余長生的心爐熔煉后誕生的微弱新生之力……各種極端的力量在這里瘋狂對沖、湮滅、融合,形成足以瞬間撕碎合體境大能的恐怖環境。
“噗——”陳雪晴首當其沖,本就殘破的凈世青蓮虛影劇烈閃爍,徹底潰散成點點青光融入她心口。
她悶哼一聲,七竅流血,身體軟倒下去,全靠攙扶鬼陰子的意志在支撐。
王成怒吼著,破碎的混沌骨臂死死護住陳雪晴和鬼陰子,霸血罡氣早已燃盡,只能用肉身硬抗。
亂流如同億萬把鈍刀刮過他的身體,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密布全身,鮮血被能量瞬間蒸騰成血霧。他魁梧的身軀劇烈顫抖,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凌無影情況更糟。
強行爆發影蝕碎星墜以及冰封身軀的損傷,讓他在這種環境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
他只能勉強以寂星寒鐵影匕護住要害,身體被亂流卷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冰封的傷口不斷崩裂,鮮血混著冰渣飛濺。
余長生背負墨衡,承受著最大的壓力。
后背的湮滅傷口在狂暴能量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傷口,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但他識海中的歸墟星軌羅盤卻前所未有的明亮,尤其是那“寂生”符文,旋轉如輪,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韻律。
“撐住!守住心神,隨我而動!”余長生嘶啞的聲音穿透亂流,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不再試圖對抗所有亂流,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于羅盤的指引。
左掌心的星核晶屑滾燙如火,與羅盤共鳴達到頂點。
他清晰地“感知”到這片混亂能量海洋中,那些細微的、代表著“新生”與“穩定”的脈絡。
這些脈絡極其脆弱,如同蛛絲,在毀滅的浪潮中時隱時現。
余長生以自身為引,將羅盤感知到的微弱新生脈絡,引導向同伴。
“王成,左前方三尺,罡氣凝于一點,踏!”
“無影,影遁化虛,順流而下,避鋒芒!”
“雪晴,青蓮本源,內守心燈,引生機入體!”
他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掌舵的船長,每一次指令都精準而及時,引導著瀕臨崩潰的同伴在毀滅的縫隙中穿行。
每一次引導,他都承受著雙倍的沖擊。
湮滅之力瘋狂侵蝕,試圖掙脫他的束縛。混沌帝血的躁動幾乎要撕裂他的經脈。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丹田內那暗金色的星云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強行調和著體內混亂的力量,并將左掌心星核晶屑中涌出的寂滅生機,源源不斷地轉化為護持同伴的力量。
這個過程痛苦而漫長,仿佛持續了萬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終于,前方的混亂能量流中出現了一絲不同。不再是狂暴的毀滅,而是一種……沉凝、古老、包容一切的混沌感。
甬道似乎在收束,狂暴的能量逐漸變得粘稠、沉重,仿佛在穿越某種無形的胎膜。
壓力陡然劇增!
噗!噗!噗!
眾人同時噴出鮮血。王成的混沌骨臂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破碎聲,幾塊細小的骨片崩飛。
凌無影悶哼一聲,強行維持的影遁徹底失效,冰封的半邊身體布滿了裂痕。
陳雪晴意識模糊,全靠本能維持著最后一點青蓮本源護住心脈。余長生后背的傷口更是猛然擴張,一股濃郁的黑氣噴涌而出,仿佛有活物要從中鉆出!
“到了!穿過去!”余長生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識海羅盤上的“寂生”符文驟然坍縮成一個微小的奇點,散發出創世之初般的微光。
他不再保留,將體內所有力量——混沌帝血的狂猛、星辰寂滅道則的深邃、星核晶屑的寂滅生機、甚至那頑固的湮滅之力——全部灌注于這奇點之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宇宙本初的磅礴意志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寂滅化生,歸墟為引,開!”
轟——!
無形的屏障被強行破開。
刺目的光芒瞬間吞沒了所有人。
并非陽光的熾烈,而是一種溫潤、浩瀚、蘊含著無盡生機與蒼茫古意的光。
光芒柔和,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偉力,瞬間撫平了所有的狂暴亂流。
眾人只覺身體一輕,仿佛從泥沼中拔出,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
砰!砰!砰!
重物墜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余長生最后一個落下,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強撐著將背上的墨衡輕輕放穩,然后才重重地摔落在一種奇異的地面上。
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舒適感?仿佛浸泡在溫潤的生命母液中,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愉悅的呻吟。
他艱難地睜開被血污和汗水糊住的眼睛。
眼前景象,讓即便在絕境中掙扎至今的余長生,也感到了發自靈魂的震撼。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他們懸浮在一片無法言喻的、液態的光之海洋中。
這光液并非純粹的光,更像是凝固的星光、流淌的星云、以及液態宇宙塵埃的混合物,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不斷變幻的暗金色、暗紫色與混沌灰交織的色澤。
它們緩緩流淌、旋轉,形成巨大的、緩慢脈動的星璇。
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星塵在光液中沉浮,如同宇宙的呼吸。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古老到無法想象的氣息——源初之息。它蘊含著最純粹的生之本源,也沉淀著萬物寂滅后的歸墟之意。
沉重、古老、包容萬物。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磅礴而溫和的力量涌入體內,滋養著近乎枯竭的生機,同時也在滌蕩著靈魂深處的疲憊與創傷。
這里,就是一切的起點與終點。歸墟之孔的核心——星源祖脈的所在!
余長生掙扎著坐起身,顧不得查看自身傷勢,目光急急掃過同伴。
陳雪晴躺在不遠處,她心口處那殘破的凈世青蓮虛影,此刻正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光液,原本黯淡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翠綠,甚至隱隱發出嗡鳴,仿佛在歡呼雀躍。
她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雖然依舊昏迷,但氣息卻變得平穩悠長,本源正在這源初之息的滋養下緩慢卻堅定地復蘇。
王成龐大的身軀趴在地上,他破碎的混沌骨臂浸泡在光液中,深可見骨的傷口處,那頑固的湮滅氣息正被一股柔和而宏大的力量緩緩逼出、消融。
暗金色的霸血罡氣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活水,在他體表形成一層微弱卻堅韌的光暈。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酣睡般的鼾聲,顯然身體進入了深層的自我修復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