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新年,蔣家公館內外擺滿美麗花卉,冬日的風吹過,便能吹散滿屋花香。
羅美慧攙扶母親自屋外進來,高聲吩咐廖姐將燉好的燕窩端去餐桌。
母女倆相對而坐,母親年過八十,身體依然健朗,舀一調羹燕窩,嘗下一口,立即發出不滿:“顏色不夠亮,吃起來也不滑嫩。太差勁,不要以為阿媽老了就糊弄我。”
母親拄著拐杖慢吞吞走向沙發,傭人忙上前攙扶,羅美慧親自嘗一口:“很好的啊,阿媽你年紀越大越挑剔。廖姐,你用我從印尼帶來的燕窩重新燉一盅。”
“好的,太太。”
母親擺擺手:“不用了,叫她別麻煩,我吃不下。”
羅美慧放下調羹,去到母親身邊:“年底好多事,我每日忙的風風火火,都忘了今天燉的是何太送的馬來官燕,她朋友自家燕屋生產,想來自家生產并非頂級品質。何太也真是,我說不要呢,她什么都亂送,煩死。”
“馬來官燕也好,何太有心了。你不要老嫌棄她,是她一番心意來著,好好珍惜。”
羅美慧嗔怪:“何太送的樣樣都好,阿媽你真偏心。”
“何太人好吶,教的女兒也好。上禮拜我想去教堂做禮拜,腿腳不便呢,又無人陪。恰好詩儀來拜訪,知我心愿,推掉工作陪我去教堂做禮拜,做完禮拜與何太三人出門吃飯。一路上詩儀貼心體貼,叫我都想認她做孫女。我年紀大了,想要人陪,你整日只知道打牌。”
羅美慧不滿:“她們母女陪你不過因為正邦,又非真心實意。我并不是整日打牌,這些日子忙著過年,陳太李太叫我我都推脫,阿媽你亂講。”
“哎不和你啰嗦,一說你你就生氣。說到阿邦。”老人家語帶懷念:“阿邦怎么還沒回香港?他總是待內地,如今快過新年了也還不回來?你催催他,好久未見他,我好想他,也不知還能見多少面。”
“阿媽。”羅美慧拉著母親皺巴巴的手:“不能這么講,你身體健康,還能見好多面。”
母親點點頭,又催她:“叫他快回來。”
“知啦,晚點我再打電話。”
“今年過年,叫上詩儀一起。”
“叫她一起?”羅美慧疑惑驚訝:“叫她做什么?我們一家團圓的日子,為何叫她?”
“她是你未來兒媳啦,又不是外人。”
“阿媽你也說了是未來兒媳,還沒進門,就跑過來一起過年,這像什么話!”
“早晚要進門的,詩儀這個女仔很好,人長得靚,性格又溫柔,和阿邦能拍拖這么久,可見他們感情好啊。年紀到了,應該結婚了。不要耽誤女仔時間,青春那么短暫,一轉眼就消逝了。我像她那么大,你已經出生了。”
羅美慧不愿聽母親念叨:“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后生仔都結婚遲。我管不了阿邦,阿媽你要是著急你自已去講。”
想到何家,她內心仍充滿不屑,總覺得對方小門小戶,這門親事對方太過高攀,總希望能找到門當戶對的親家。
再不濟,也要勉強門當戶對。
差距太大的婚姻,她不看好。
故而婚事一拖再拖,她樂見其成。
“其實門當戶對,也未必是好事。”母親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如此感慨。
母親目光望向她,羅美慧想起自已的婚姻,一時傷感又悔恨。
“越想門當戶對,越是促成孽緣。”
“阿媽。”
“我年紀大了。”老人家低頭,沉默好久,發出一聲哀婉嘆息。
“不知能活到幾時,偶爾夢見你阿爸,說起阿邦沒結婚,沒有bb仔,心里總是空落落的,等到與你阿爸見面,不知怎么同他講,些許遺憾。”
“阿媽。”羅美慧輕挽母親手臂,將腦袋輕輕靠在母親肩頭:“不要想那些,你會長命百歲,見到外孫生曾孫。”
這晚等到母親入睡,羅美慧離開白加道,在年輕靚仔嫻熟手法下做完全身按摩,渾身舒爽,再次返回家中,讓私人助理進來匯報情況。
“Vincent年底還有幾場重要會議,暫時無法回港。不過,他講一定會在除夕前到家。”
“除夕前到家。”羅美慧慢條斯理做著護膚工作,冷笑一聲,嗓音帶著倦懶意味:“提前一天也叫除夕前,這個正邦,總是不愿回港,內地到底有什么迷住他?”
“商華正在擴張,Vincent業務繁忙,想必的確難以抽身。”
羅美慧搖搖頭:“不是。”
“你說他在內地有女朋友?”
私人助理安靜站身后答:“是的,Vincent有一位女朋友,感情似乎不錯,不久前二人一同出去休假。Vincent沒有隱瞞這件事,還帶她參加過同學聚會,朋友飯局,很多人知曉。”
“醉在美人窟,和他老竇一樣忘乎所以,大概暫時也不想回家。”
羅美慧吐槽完,不甚在意:“他一個人難免孤單,不必多管。”
私人助理仍未離開。
她抬眼,從鏡子里看她:“還有事?”
助理遲疑片刻,低垂眉眼道:“那位女朋友叫陸砂。”
羅美慧動作停頓。
助理繼續:“她妹妹是陸蔚,就是……”
等她講完,羅美慧問:“正邦知道?”
“是的,Vincent一直都知道。”
久久未曾得到老板回應,助理悄聲抬頭望去,鏡子里,女人面無表情,那雙眼卻似乎聚集滔天怒火,讓人不敢直視。
助理打了個寒顫,就連呼吸也不敢大聲。
“出去。”
冰冷的命令,對她而言如同赦免。
她慌不擇路逃跑,還不忘貼心關上房門。
羅美慧靜靜凝望鏡子里那張近乎扭曲的面孔,手上瓶子被她捏的死緊。
她猛地松手,瓶子驟然落在地面,脆裂成幾塊,液體隨之流出。
她大口喘息,手心被尖銳指甲刺傷,卻不及胸口的萬分之一痛。
何太在半夜近十二點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來自未來親家,她十分驚訝,這是羅美慧第一次主動與她交談。
何太面上掛笑,喚一聲:“晚上好,蔣太。”
羅美慧亦笑,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親切溫和:“晚上好,何太。冒昧打擾,今夜找你,是想與你商量一下,今年春節我們兩家一同歡度如何?我想著,趁阿邦詩儀都在,我們商量一下他們的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