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良久,陸砂輕嘆一聲,走向路邊出租車,打算打車回家。
肖河在身后叫她名。
“請你吃宵夜。”
他往前走了幾步:“你今晚飯桌上光顧著翻譯,沒吃幾口。”
陸砂回過身看他數秒,唇角勾起一抹笑:“你倒挺細心。”
她意外他有如此細致的觀察力。
太晚了,深夜也很涼,晚風襲來,濡濕的后背頓時發涼,陸砂卻忽覺胸腔空曠,收獲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安寧。
失去自由已久,就在這樣的時刻,她突然想試著放縱自已。
她穿上大衣點點頭:“好啊。”
深夜的燒烤店里食客依舊眾多,環境喧鬧,烤架上的肉串冒出油亮汁水,在炭火炙烤下滋滋作響,也同時飄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陸砂食欲大動,拿一串烤串津津有味吃起來。
肖河倒一杯啤酒,真誠向她道謝:“今天辛苦你了,多虧有你才能一切順利。”
陸砂與他碰杯,接受了他的謝意。
“這次的接待由你負責,”陸砂邊吃烤串邊慢悠悠詢問:“于總對你也很客氣,你真是下基層來考察的?”
肖河扯著嘴角笑了笑,眼尾上挑的雙眸明亮,沖她挑了挑眉:“你猜。”
明明他今天也累了一天,看起來卻仍然生龍活虎,陸砂內心感嘆二十出頭的精力果然與二十七歲的精力大不相同。
“我猜?我能猜出什么。”
她也懶得去深層挖掘。
肖河見她果真不感興趣,只一門心思吃燒烤,也不再賣關子。
“下什么基層,又不是我家的公司,我是來正經工作的。”肖河道:“我父母呢,總說我太頑劣,畢業以后無所事事,所以把我安排進了這家公司,說,要我待滿一年,一年以后驗收成果。”
“果然是富二代。”陸砂輕聲念叨一句。
這樣的地方,除了大片打工人,也不乏身價神秘的二代。
“什么?”肖河沒聽清。
陸砂問:“那為什么選擇這家公司?”
“我父母有投資,又和董事是朋友。”
“哦。”陸砂安靜一會兒,搖頭感慨:“做富二代真好,沒人會強迫你做事,領導都對你客客氣氣,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有人夸,就算想提前下班也不會有人管你。”
“我對待工作很認真。”
肖河補充:“我也沒有早退過。”
陸砂笑笑:“但公司里大部分人都比你認真且辛苦。如果你想早退,也沒人會說你,就算扣工資——扣的那點薪水還不夠你停車費吧?”
肖河臉色黯淡下來。
他年輕,又有一副從小被家人寵愛不會藏事的性子,聽到陸砂對他的點評,他感到不快。
他喝一口啤酒,悶聲講:“你是覺得我不夠努力?”
“我只是感嘆你足夠幸運。”
“其實,我每天也有在做事。”
“是,當然。你不用和我說。”
男人靜靜凝視陸砂許久,陸砂在他倔強目光下坦然進食。
她長得漂亮——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他也見過一些比她更漂亮的女人。
可不知為什么,她似乎比旁人要更加吸引人,總讓他忍不住多看兩眼。
她被嗆到,咳嗽幾聲,有鼻涕流出來,她也不在乎自已在他面前有失顏面,坦然地擦鼻涕,然后繼續吃東西。
她這么坦然,無非是因為她并不將他放在眼底。
這個認知讓他莫名感到心底空落落的,也連帶著情緒低落起來。
“以后你會對我改觀。”
男人這么說。
陸砂抬頭,對他笑笑:“也不用以后,上次在福利院我就已經對你改觀,今天也對你改觀。總體來說,你是個品行端正的富二代。”
她這話客觀且真誠,肖河忍不住揚起嘴角。
“我盡量讓你對我有更多改觀。”
“不用在乎我對你的看法,你自已想變成什么樣更重要。”
陸砂的語氣竟有苦口婆心的意味。
她只當他是個小幾歲的弟弟,站在過來人角度勸諫他。
宵夜過后肖河又提出送陸砂回家,陸砂一如既往不同意。
這次他終于生氣。
“你因為第一次送你時我說的話而怪我?”
陸砂怪異瞥他一眼:“我沒那么小氣。”
“行。”他撐著車門,歪頭問她:“那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次次拒絕,你藏著什么秘密?我都告訴你我的秘密了,作為交換你也總得告訴我你的秘密吧?”
“你果然是小孩子脾氣。”
肖河更生氣。
陸砂冷冷道:“沒有人規定秘密一定要交換。而且,我們只是同事。”
她不再理會肖河的糾纏,走遠了幾步,迅速攔下一輛出租車。
蔣正邦凌晨三點才到家,還未洗漱,來到臥室時,陸砂已經睡著了。
大概是累極了,她睡得很沉。
他坐在床邊,低頭凝視那張恬靜的睡顏,看了很久很久。
早晨陸砂無精打采,與他打過招呼,就坐在餐桌邊安靜吃早餐。
他明顯察覺到她心情不佳,往常她總會對他揚起一抹笑容,無論這笑容是否出于真心。
大概是從與何詩儀見面那天開始,她一直郁郁寡歡。
男人低頭思索著什么。
陸砂在他之前出門上班,蔣正邦即將出門時,聽到吳姐打一聲哈欠。
“吳姐昨夜沒睡好?”他笑問。
吳姐點頭:“是啊,過了十二點才睡,時間不夠。”
“那吳姐白天早些午休。”
“還有好多活呢。”吳姐又打了個哈欠,講:“陸小姐也沒睡好,昨天加班到很晚,今早也無精打采。”
蔣正邦望她一眼:“她加班很晚?”
“是呀,其實這份工作這么辛苦,陸小姐何必去做呢?我們這些人要不是為了一口吃喝,哪會出來工作,要是有錢……”
眼見吳姐又要將話題扯遠,蔣正邦及時拉回:“那她昨晚幾時回來?”
吳姐搖搖頭:“到十二點我也不見她身影,就先回房睡了。具體我也不知。唉,哪有這么勞累的工作,比當幫傭都累。”
蔣正邦垂下眼,臉龐瞧不出任何情緒,他安靜換掉腳下拖鞋。
吳姐絮絮叨叨:“年輕人也要顧住身體啊,工作那么狠等到老了就知道后悔。蔣總你也是啊,昨晚也好晚才回家,總是那么忙,我看了都心疼。”
男人客氣笑笑:“我知道,多謝吳姐關心。”
他換好鞋,走向門外,已然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