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點下班,陸砂一直低頭盯著手機,走進電梯以后,肖河目光追隨她,但她并未意識到。
直到將手機熄屏,對上肖河的雙眼,她客氣禮貌一笑,不管他,自顧自走出電梯,又在外面走了好遠,上了一輛賓利。
今晚是蔣正邦親自開車來接她,他等了十來分鐘,等她坐到副駕,才道:“要我停這么遠才肯上車,怕同事看見?”
陸砂點頭:“是啊,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這次他不再對她出言譏諷,也不用嘲諷語調與她說話。
他驅車離開,一路上語氣平緩,像在與她閑話家常。
“今日復工感覺如何?”
“挺好,雖然比較忙,但還能接受,你看,我也沒有加班。”
陸砂扭頭望他,他認真開著車,不說話時,神態專注的模樣很是迷人。
“你今天也不忙。”
他道:“也忙,不過總有辦法能空出吃飯時間。”
他也看她,眼神再明顯不過——要看與自已共進晚餐的是何人。
大概是回到了這座城市,他的眼神曖昧到讓陸砂感到不自在,于是收回視線,望著窗外路燈上的春節裝飾。
“快過年了。每次一過重要節日,路邊都會裝飾的十分漂亮,特別是春節,最重要的日子。”
受到節日氛圍感染,陸砂心情雀躍起來,問他:“香港也會這么熱情迎接春節嗎?你們也會隆重慶祝?”
“當然。”男人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耐心回答她問題。
“每到這個時候,香港花市就十分熱鬧,好多市民會去購置花卉,蝴蝶蘭和金桔特別受歡迎。城市面貌也會煥然一新,比如你上次住的半島酒店,外面的圣誕裝飾會被拆除,掛上新的春節裝飾,也同樣美麗。”
“那你也會去逛花市?”
陸砂試圖想象那副畫面,卻無論如何都覺得奇怪——她想他不會是愿意去買花的人。
男人似是知道她所想,笑了笑:“很小的時候去過,我阿嫲和傭人帶我出門,逛銅鑼灣維多利亞公園的花市。那里人多,花的品種也多,很是熱鬧。阿嫲會買一堆花帶回去,叫人擺在家里各個角落,說花多點好喜氣洋洋迎接新年。”
“你也喜歡?”
“小孩子嘛,都愛湊熱鬧。”
“真好,香港也那么熱鬧。除了逛花市,你們還會做什么?”
他想一想:“給利是,就是你們說的紅包。舞獅子,還有賽馬。”
“賽馬?”陸砂好奇。
“大年初三沙田跑馬日,入場率是平常的幾倍,假若有興趣,可以買幾注,新年新氣象嘛,若是贏了,也算得到一個好彩頭。”
“的確,假如贏了,就覺得今年好像也會順風順水。”
一路上,陸砂問他,他便耐心回答,直到抵達餐廳。
并未定包廂,坐的窗邊散臺,可觀視野極佳的美麗夜景。
二人低聲閑聊著,蔣正邦唇邊笑容有一秒鐘凝滯,陸砂敏銳察覺到,便也順他目光望去。
渾身血液在瞬間凝固。
蔣業成自遠處走來,手邊挽著一位年輕高挑靚女,兩個人姿態親密坦然,若不去深思,也會覺得雖然二人年齡差較大,但也算是相配的一對情侶。
第六感感受到兩道目光,蔣業成也朝二人望過來,腳步一頓,態度卻坦然,大大方方與那美女朝這邊走來。
他對蔣正邦笑一笑:“正邦,竟然在這里碰到你。”
“爸爸又回深圳?我以為你還在香港。”
“回深圳見幾位朋友,噢,對了,這是我一位新認識的朋友,我們在生意上有合作,是合作伙伴。”
他沒介紹名字,也并不認為需要介紹名字。
女人自覺松開手,面上露出笑容,細看有幾分討好意味。
蔣正邦目光自始至終未看那女人一眼,笑了一下:“這么年輕漂亮的朋友,幸好沒被媽媽看到,不然,我怕媽媽誤會傷心。”
蔣業成道:“普通朋友而已,你阿媽大度,不會多想。”
而后看著陸砂,眸色含有深意,輕輕點了下頭。
他認出了她,卻并不驚訝。
蔣業成沉吟道:“我知你在內地孤身一人也寂寞,只是有未婚妻的人,也應當收斂行徑。詩儀是個好女孩,別讓她傷心。”
“怎么避免讓一個女人傷心,爸爸好像沒有經驗。”
蔣業成因兒子的譏諷一時噎住,想不出回應什么,于是擺手道:“我們已經吃過,還有事,先走一步。”
“對了,爸爸。”蔣正邦突然叫他。
他回頭,見兒子正色與他講:“你和那位崔總投資的AI公司,我差人查了下,創始人宣稱擁有‘革命性’應用,即將顛覆如今的網絡生態。這樣夸張宣傳的公司不在少數,我勸你仔細考慮考慮。”
兩個兒子接連這樣勸諫,無非是對他不信任,蔣業成內心大為不滿,只想快點離開:“我知,你不用操心。”
作為兒子已經提醒過度,蔣正邦輕輕搖了下頭,也覺得自已多管閑事。
視線一轉,眼前的女人望著父親離去背影,神情復雜。
“想什么?”
陸砂慢慢將視線收回:“你父親又交了新的女朋友。”
男人聽著,譏諷笑一笑:“他沒有空窗期。”
方才還興致勃勃的女人此時沉寂下來,他觀察她半晌,關心詢問:“想到了什么?還是你很震驚。”
陸砂搖頭,又點頭。
“說不清楚,不應該震驚,其實也能想到他為人。可是今晚真正看到,又覺得震驚。”
他仔細揣摩她神色,犀利道:“你想到了你妹妹。”
陸砂承認:“是的,我想到了我妹妹。”
她深深嘆一口氣:“不說了。”
內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陸蔚的遭遇對蔣業成而言不值一提,對那個男人來說,落得那種地步的好像不過是一個與他無關的陌生人。
他依然游戲人間,找同樣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享受快樂。
一個女孩因他導致悲慘結局,當然的確有女孩自身的原因,可這個男人知道,卻沒有表露任何悲傷,也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對他而言只是一段失敗的婚外情,這段婚外情終于甩掉了,他高興還來不及——終于可以擁抱余下的大片森林。
即使陸砂心中清楚這個男人的想法,可當真正直面這個事實時,她仍感到荒誕,自內心深處感到殘酷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