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媽媽很辛苦,一個人要養大兩個孩子,想必吃了不少苦頭。”
蔣正邦的話讓陸砂稍微恍惚,憶起過去的艱難歲月,雖然日子不寬裕,可是母女三人在一起,也溫馨和睦。
她道:“吃了很多苦,媽媽已經盡她自已的所能將我和妹妹好好養大。說起來,偶爾也會懷念過去,苦中帶甜。
“現在長大了,就想讓媽媽過的好一點,享一享清福。”
陸砂聲音輕而真誠:“其實只要家人在身邊,不論在哪里過年,心里都很幸福。”
“你很容易得到滿足。”男人做出點評。
“欲望無法填滿,就要學會知足。”
街道兩旁燈光溫馨明亮,這條街明明在從前看來并不長,可這一晚,陸砂覺得自已走了好久,而她居然不想走到盡頭。
“你第一次來這里?”
男人點頭:“內地的城市我去過的地方不多。”
“雖然沒有香港繁華,可是這里也有一些地方值得慢下來安心體驗,明天你還在?我帶你去探一些小巷。”
陸砂笑起來:“以前讀書的時候,就喜歡和同學去那些小巷里玩,找一找老店鋪,如果找到一家好吃的店,會覺得像尋到了寶藏。”
“好。”
低頭看她,她臉龐溫柔沉靜,歲月靜好。
他的手牽得更緊了些。
第二日早晨,睡到自然醒,洗漱過后,二人離開酒店,坐上出租。
街道兩旁都是白雪,馬路上也有殘雪結成的碎冰,因此車子開的極慢。
但時間并不因此而顯得無趣,蔣正邦側頭觀察窗外的城市景象,是很平常的街景,街頭有穿著校服的學生走過,他回頭看一眼陸砂。
陸砂疑惑:“怎么了?”
他沒說話。
陸砂問:“你是不是覺得時間太久?冬天就是這樣的,一下雪路面容易打滑,所以得開慢一點,以免發生事故。”
“那你以前冬天上學怎么辦?也這么慢?”
“是呀,車子慢慢開,畢竟載了滿滿一車廂學生。”
他蹙眉:“一輛車能裝多少?”
“公交車可以載很多人,找不到座位就站著,每天都非常擁擠。”陸砂反應過來:“不是私家車。”
“……那你以前很辛苦。”
“所以冬天早晨只能早起幾分鐘,趕早一班的公交。不過上了初中就好了,初中以后寄宿,很少回家。”
車子終于抵達目的地,停在小巷口,二人下車,走進清冷幽靜的小巷。
回到故地,陸砂語氣里有幾分開心意味:“你看,這邊游客就很少了,幾乎沒有,因為本地人知道的也少。不過那家米粉店味道很好的,口味有清淡的,你一定要嘗嘗。”
腳下有積雪消融的水印,也有結成冰的雪,怕蔣正邦滑到,她細心拉著他手腕。
走了好久,終于抵達一間鋪面小小的米粉店。
客人不多,陸砂給他遞上菜單。
蔣正邦對這邊的米粉興趣不大,也并不太想嘗試。但他并不是個來了又要掃興的人,見她熱情推薦,便讓她為自已點單。
點完單等待的過程中,陸砂打量著這家店,不禁感慨:“好多年都沒有變,以前我讀高中的時候,就是這么大,裝修也是這樣,招牌也一樣。”
“你很懷念你的高中?”
陸砂仔細想想,搖頭:“并不懷念,高中太辛苦,讀書太辛苦。但會懷念那時發生的故事與時光,回到這里,突然生出時間并未流逝的錯覺。”
她反問他:“你會不會偶爾懷念你的高中時代?”
“我們叫中學。”他想一想:“很少。”
“也是,你每天那么忙,應該也沒有時間懷念舊物。”
米粉終于被端了上來,湯底清淡,他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嘗一口,意外的比他想象中美味,也合他口味,于是真心稱贊:“很美味。”
陸砂欣慰笑:“我就說嘛,你會喜歡。”
慢慢吃這頓早餐,從外頭走來兩位客人。
客人與老板似乎很熟悉,說著這邊的方言,陸砂埋頭吃著,突然耳邊響起一道驚疑聲。
又熟悉又陌生。
“陸砂?!”
陸砂一抬頭,是一張記憶中熟悉卻又有些微不同的面孔,她翻找著關于這人的記憶,尷尬一笑:“蘋蘋?”
蘋蘋高興:“真是你啊,好多年沒見你,你回來過年?”
“對,回家過年,來這邊吃個早餐。”
“好巧!”蘋蘋向她介紹:“我老公,我們也過來吃早餐。這是你男朋友?”
蘋蘋目光望向蔣正邦,目露驚艷:“你男朋友真帥。”
“不是男朋友。”陸砂尷尬解釋一句:“普通朋友,來這邊玩兩天,過兩天就走。”
“哦哦,那真不好意思。也是嘛,年底了有空可以出來玩一玩。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在哪里上班?正好今天碰到,過年我們有空約個時間聚一聚。”
“前兩天回來的,好啊,有空約。你呢?一直在本地?”
“是啊,我大學畢業以后就回家了,沒兩年和我老公結婚,我們婚房買在這一帶。今天本來要回鄉下去的,但是睡過頭了就想著明天走,誒真的是巧,誰知道能碰到你。”
兩個女人熱情敘舊。
蔣正邦安靜吃早餐,一言不發。
待她們說完話,陸砂察覺他臉色不好看,很有眼力見的與蘋蘋道別。
出了店,男人走在前頭,陸砂雙手插兜跟在他身后,隱約知曉他大概因什么心情不佳。
手機在此時如救命稻草一般響了起來,陸砂忙接通,聽到母親聲音。
“怎么還不回家?你今天還要住外面嗎?”
陸砂踢一腳地上的雪,悶聲道:“和朋友在聚呢,還不確定,如果要玩到很晚可能就不回去了。”
“我知道你們一年沒見都想多玩幾天,可是你也不能總是在外面。睡別人家也不好。”
“我知道的媽,你放心吧,我聚完就回去。”
“行吧。晚上不管回不回家都要打電話告訴我。”
“好。”
“對了,去超市買幾副對聯還有福字回來。”
“好。”
電話終于掛斷,陸砂安靜兩秒,出聲喚他:“Vincent,陪我去超市買點春聯吧。”
他停下腳步。
片刻后轉過身,表情平靜,沒別的話,只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