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日天朗氣清，陽光明媚，全港沐浴在和煦溫暖陽光之中。
蔣正邦清早起來，開一輛母親為自已購置的邁巴赫，驅車去往深水灣。
阿嫲熱愛過傳統節日，特別是每到新年，便要將屋子內外裝飾的喜慶又美麗。
進到屋內，各色鮮花映入眼簾，金桔樹枝掛滿紅色小燈籠。
電視機里播放一首粵劇名曲《彩云追月》，阿嫲安靜靠坐沙發，閉著眼，口中輕輕哼唱曲中詞。
蔣正邦笑著喚一聲：“阿嫲?！?/p>
阿嫲如夢初醒，一回頭，見到多日未見的孫子，又驚又喜，慈愛笑起來：“邦仔?！?/p>
她慢慢起身，蔣正邦走到她跟前：“阿嫲還是好中意聽粵劇，我來了你都不知?！?/p>
“你幾時回港的？你來怎么不提前與我講？嚇阿嫲一跳?！?/p>
“就是想給阿嫲驚喜。明日就除夕，阿嫲還不去山頂過年，爸爸媽媽都牽掛，叫我過來接阿嫲。阿嫲身體如何？”
“身體好的很吶！”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拉著蔣正邦手，一雙渾濁眼睛細細打量他面龐，感慨道：“阿邦好大個人了，你讀大學以后常常見不到你，后來工作更是滿世界飛，想見你都見不到，阿嫲還總是懷念你小時候的模樣，放學以后溜過來玩，滿屋子跑?！?/p>
蔣正邦靜靜聽著，笑道：“阿嫲講的事情已經過去好多年。”
“人越老越容易回憶從前，那時你阿爺也在世呢，你好喜歡阿爺，抱著阿爺送的飛機愛不釋手，阿嫲都呷醋?！?/p>
“有這回事？”男人自顧自沖茶，聲音淡淡：“我倒記不清了?！?/p>
“你那時小嘛，自然記不清啦?！?/p>
老人家今日不知怎么很有聊天欲望，連一向愛聽的粵劇也被她關閉，一直緩緩講往事。
聲音歡喜又惆悵。
蔣正邦倒一杯茶，慢慢品著，并不打擾她。
待阿嫲終于傾訴完畢，他盯著茶盤上在他來時便未沖洗的兩只茶杯，似是不經意般問一句：“今日有客人來訪？”
阿嫲呼吸一頓。
他玩笑語氣：“多一只茶杯呢，阿嫲，是你老姐妹來拜訪？”
阿嫲不自然一秒鐘，便立馬高聲叫傭人：“阿芳呀，茶杯還未沖洗呢！”
阿芳急急忙忙從屋內跑出，老人家開始數落：“對你好一點呢你就總忘記仔細做事，真是！叫阿邦看笑話！”
阿芳連連道歉，低下頭迅速沖洗茶杯。
阿嫲對蔣正邦無奈搖搖頭：“我說一個人太悶，恰好家中有你阿爸送的英德紅茶，叫她一起泡茶解悶呢，她只一味喝，喝完不知如何描述，只木訥講好喝，講完又不收?！?/p>
阿嫲無奈看一眼阿芳，阿芳始終默默，未發一語。
蔣正邦聽完阿嫲解釋，跟著笑一笑，似是也相信阿嫲說辭，不再多問。
“阿嫲今日心情很好，我進門時，阿嫲唇邊便一直帶笑意。”
“過年嘛，都心情好啦?！?/p>
“是，阿嫲說的對?！?/p>
“每到過年身體就比平常好，我前幾日去逛花市，買了好多花，給你阿媽阿婆也送了好多呢?！?/p>
“阿嫲辛苦，其實將這些活交給傭人，她們能辦好?；ㄊ腥颂??！?/p>
老人家嚴厲搖頭：“難得有我能做的事，我要親自做！”
“也好，全當鍛煉身體?！?/p>
簡單聊過天，老人家稍微收拾一下，便跟隨蔣正邦一同前往白加道。
蔣羅兩家父母相聚，兩位老人見到對方，皆客氣微笑寒暄。
過往歲月的喧囂拋向腦后，她們等待著生命中的落日，人生到了這個年紀，心胸皆寬，似乎也都對往日恩怨淡漠了。
翌日除夕，何家父母帶上新年禮物而來，何詩儀體貼地為每位長輩送上新年禮物，而后陪在阿婆阿嫲兩位老人身邊，甜言蜜語將她們哄得笑聲不斷，蔣家公館充滿快樂氣氛。
歡聚一堂熱鬧吃過“團年飯”，聊起飯后節目，阿嫲講：“往年除夕夜我還要去維多利亞公園逛年宵市場的，每年除夕夜好多人，好熱鬧吶，比平日熱鬧太多。他阿爺要是在，一定坐不住，大年初一要去尖沙咀看舞龍舞獅表演呢。阿邦就喜歡跟著去?！?/p>
“舞龍舞獅？以前爹地媽咪也帶我去呢，那里人山人海，媽咪擔心我走丟，總要緊緊牽我手，好懷念呢?！?/p>
“詩儀也去？好有緣分?；蛘呶乙郧皫О钊サ臅r候，還碰到過你和你爹地媽咪，只是那時都不認識，錯過了呢。”阿嫲調笑。
阿婆亦笑：“是啊，人太多，又都不認識，我們都未猜到緣分早已悄悄降臨。”
何詩儀有些害羞：“婆婆，那時我和Vincent還是小朋友。”
長輩們就這個話題又聊起來，蔣正邦聽著，喝一口紅酒，慢條斯理笑：“尖沙咀那么大，最是熱鬧多人，每年春節全港去的都不知幾多人，難道我與那些女仔都有緣分？”
不愿讓長輩掉面，他接著講：“阿婆阿嫲這張嘴，去做媒人婆最好啦，能哄得兩方高高興興結婚?！?/p>
羅美慧輕罵一句：“又亂講話！”
何太捧場道：“Vincent總愛講笑，我家Paisley在她婆婆嫲嫲面前也總講笑，知道婆婆嫲嫲疼愛她，才會如此?！?/p>
阿嫲無奈哼一聲：“他就知道我最疼他，還將他當做小朋友?！?/p>
飯后一家人圍坐一團，長輩們給過利是，蔣正邦踱步至花園，站在院子里，黑暗中透過層層樹木，遠處維港璀璨夜景映入眼簾。
他拿出手機，沉思幾秒，本欲發送視頻通訊，可又放棄，終究只是撥打一通電話。
陸砂正和家人一起坐在沙發觀看春晚，看到人名心中微訝。
默默走到自已房間，電話放到耳邊，聽到男人低沉聲音：“現在才接？”
“回房才能接?！?/p>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心情愉悅起來，可又不知為何內心深處愈發不滿足。
又問：“過年有什么活動？”
“和家人吃過晚飯，在看春晚?！?/p>
“春晚？好不好看?！?/p>
“一般般，電視機聲音放著，家里就不會那么冷清。外面有煙花聲，你聽到嗎？”
陸砂將手機舉出窗外。
他仔細聆聽，只隱約有幾道不清晰的聲音。
陸砂等不到他下一句，忽然聽到他說：“除夕快樂。”
她笑一笑：“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