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陸砂講想去慈山寺,蔣正邦看她幾秒,問一句:“真想?”
“人少,清凈?!?/p>
男人不多語,只道:“也行,那邊依山傍水,環境清幽,沒多少游客,適合你散心。你過去抄抄經文,拜拜觀音,能將心靜下來。”
剛剛安排下去,陸砂卻突然反悔,又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不愿再出門。
他不感到生氣,頗有些無奈:“一下一個想法,你真是善變?!?/p>
“和你學的?!?/p>
蔣正邦不勸她,陪她在家里浪費光陰,找一部電影安靜看完。
睡過午覺,一覺醒來陸砂卻又莫名恢復一些精力,突然提議:“還是想去廟里拜拜?!?/p>
蔣正邦想了想,帶她去了九龍黃大仙祠。
即便他們到的時間已經有些晚,繁復樓宇之下,黃大仙祠的香火依舊旺盛至極,香客絡繹不絕。
廟中不乏外國面孔,迷茫地拿著香燭交談。
陸砂拿了九根香,邊往里走邊問蔣正邦:“你帶我來,是這里最熱鬧?”
他為她解釋:“都說黃大仙祠最靈驗,有求必應,所以來的人也多。本地人過來,游客也過來,你看,也有外國人湊熱鬧?!?/p>
“你不信神佛,怎會那么了解?”
蔣正邦笑笑:“幼時被長輩帶來拜黃大仙,聽長輩們講,因此了解一些。每到年底都會有大批香港人過來求簽拜神。”
“黃大仙是什么人?”
“赤仙松子黃初平,道教神仙。香港不少市民家中都供奉黃大仙,講他有求必應?!?/p>
“有那么靈?那么靈你卻不常來,如果我們那里也有這么靈驗的寺廟,我會常去?!?/p>
“我住在港島,很少離開港島?!?/p>
陸砂聽他講述,跟隨廟內指引拜完黃大仙和三圣,見游客在排隊準備拿簽筒,她站著沒動,蔣正邦扶住她腰,道:“不少人不遠千里來黃大仙祠就是為了求支簽,去吧,求根簽?!?/p>
陸砂若有所思,卻道:“我沒有什么可求的?!?/p>
他專注盯她看一會兒,笑笑:“那就算了。”
往外走了幾步,陸砂忽然拉著他返回:“來都來了,求一支簽吧?!?/p>
她拉他排了隊,抬頭和他說:“你也求一支?”
他講:“我沒有所求?!鳖D了頓:“不過來都來了?!?/p>
一人拿了一個簽筒,跪在紅色墊子上,默念完心中所想,開始搖簽。
過程中,周遭一切聲音都消失,浮躁的心安定下來,似乎進入虛空幻境。
陸砂睜眼時,恰好掉落一支簽。
竹簽上標的序號“54”。
蔣正邦帶她將簽筒放回原位,掃碼查看簽文。
莊周夢蝶【中平】
陸砂盯著那四列字:
【莊周酣眠成蝶夢,翩翩飛入百花叢;天香探得歸來后,猶在高床暖枕中】
另一邊,蔣正邦也在看自已的簽文。
【中平】
【焚香來告復何辭,善惡平分汝自知;屏卻昧公心里事,出門無礙是通時】
兩個人都盯著自已的簽文,一時沉默。
半晌以后,男人將手機退出這個頁面,問她:“要不要去找大師解簽?”
陸砂也將視線從簽文里收回,輕輕搖頭:“順便求的,算了?!?/p>
離開黃大仙祠,經過哪些地方,蔣正邦一路為她介紹,陸砂聽著,扭頭看身邊這個男人,他工作纏身,忙的腳不沾地,但和她在一起時,未表現出絲毫不耐,那么溫柔細致的模樣。
她陷入安靜,蔣正邦呼喚她名字,陸砂輕輕“嗯”了聲。
“又累了?”
陸砂點點頭:“總是提不起來精神,我想回去了。”
“好?!?/p>
回到半山平層,剛在玄關換完鞋,陸砂猝不及防抱了下蔣正邦。
她突如其來的依賴使他受寵若驚,于是反過來將她擁抱的更緊。
夜晚躺在床上,蔣正邦伸手摸她小腹,陸砂感受他掌心的溫度,也盡力感受另一個生命。
這一刻,竟然生出些許微妙的奇異的幸福。
蔣正邦看見她柔和的表情,心頭微動,俯下身,輕輕吻她小腹。
這樣的一吻,令陸砂心口發燙。
男人抬頭看她,她對他笑,他便也笑,吻又落在她唇上。
翌日蔣正邦出門工作,陸砂一覺睡醒已是中午,阿青和她嘰嘰喳喳聊天。
“陸小姐,你今天想出門呢還是想待家里呢?待家里的話我給你做甜點吧。我最近有學一些甜點做法,我做給你吃呀!你放心食材都是新鮮的對孕婦好的,也不會很甜,你應該會喜歡哦。”
陸砂正在吃著早餐,笑道:“知道你廚藝好,學習能力也快,一定會好吃。但我下午有點想出門呢。”
“好啊,出門也好。多出去走走視野空曠,心情也會變好嘛。陸小姐你想去哪里呢?不過你說你對香港不熟,可能你也沒想好要去哪里吧。我也沒去過多少地方啦,我想想。
“其實這樣也好,對我們來說就像探索新地圖一樣,去哪里都充滿新鮮感,陸小姐,我問一問我朋友她們,你等等我啊,我找個好地方帶你去?!?/p>
“好?!?/p>
不一會兒阿青回來,笑著和陸砂講:“我朋友說她以前坐纜車去太平山頂,一路上風景好體驗好,去到山頂觀景臺,能看到香港全景,好漂亮。陸小姐要不要去?”
阿青眼睛亮晶晶,顯然期待又向往。
忽然阿青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過我這是游客心態啦,你要是想去山頂可以直接去蔣總家,不用和我一起坐纜車欣賞?!?/p>
“去坐纜車吧?!标懮拔⑿χ鴽Q定:“我也沒坐過呢,好奇?!?/p>
“真的?”阿青笑的更開心。
“好哦那我看看怎么坐。雖然蔣總說什么都可以找他助理,可是這種小事我還是自已想辦法吧,老是煩人家,人家那么忙心里也會煩的。陸小姐你放心,一切我來安排?!?/p>
下午兩個女人出門,陸砂暫時不想坐車,和阿青一起慢吞吞在街邊游蕩,雙層巴士載滿游客穿梭過中環,網紅雪糕車停在路邊,陸砂讓阿青買了兩個,一人一個拿在手上吃,吃完,看見一家設計獨特的咖啡館,陸砂有些興趣,和阿青進去點了兩杯咖啡。
阿青嘴巴不停,在外面時陸砂覺得她講話熱鬧很有生機,進入咖啡廳又覺吵鬧,陸砂此時只想享受此刻的寧靜。
阿青亦被環境拘束,憋著嘴巴,偶爾實在忍不住才低聲講幾句,陸砂看她憋得慌,善解人意道:“你看看想去逛哪里,你去逛,不用管我。”
阿青猶豫:“陸小姐,你對香港不熟?!?/p>
陸砂笑了笑:“我有手機,這么大個人,哪會迷路?我要離開了就手機告訴你。”
阿青松氣:“好,恰好我有朋友在這邊工作,我去找她玩一玩?!?/p>
阿青一步三回頭離開。
陸砂終于能夠享受角落的寧靜。
但尚未真正體會,對面的座椅來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