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砂講完,只用了幾秒鐘時間整理情緒,便拉開車門把手,打算離去。
蔣正邦突然拉住她手腕。
這是他下意識的舉動,他甚至沒有在腦海中思考下一步動作。
陸砂回頭不解看他。
蔣正邦將車子鎖上,離開這條泊車通道,一直往前開了很遠,停在行道樹旁的車位上。
他點了根煙,慢吞吞抽了幾口。
然后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沉穩,有一種面對陸砂時罕見的認真。
“五萬夠嗎?”
他問的沒頭沒尾。
陸砂想起不久前他轉給自已的五萬塊,不知曉身邊這個男人心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略微思考,只說:“目前夠。”
“家中有無欠債?”他又問。
她誠實答:“有。”
“欠了多少?”
這一次,陸砂沉默兩秒:“抱歉,我不方便回答。”
“有一百萬嗎?”
女人遲疑片刻,輕輕搖頭。
蔣正邦靜靜將手中香煙抽完,捻滅煙蒂,長長呼出一口氣。
然后,他轉過頭,黑色瞳仁帶有真誠意味。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女人目露疑惑。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已然沒了淚珠,但臉上仍留有清晰的淚痕。
在這一刻她雖依然美麗,卻已不像圣母瑪利亞,只是他卻對她產生了別樣興趣。
就在短短幾分鐘內,他突然不想放她走。
蔣正邦道:“我在內地沒有女朋友,你做我女朋友,半年,給你一千萬。期間你的所有花費,無論是自身購物還是給家里人治病,都可以找我報銷。”
他說的輕快,無所謂的態度幾乎讓人無法相信他還有個遠在香港的未婚妻。
“什么?”
陸砂幾乎以為自已聽錯。
男人審視她:“需要我再講一遍?”
陸砂說:“你有未婚妻,還要女朋友?”
男人笑了下:“又想來道德審判我?陸砂,這種東西不適合我。況且,你我都不清白,何必裝腔作勢?”
“那這不叫女朋友。”陸砂聲音很低:“這叫情人。”
“你想把自已叫做情人也行。”蔣正邦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反正不過一個稱呼,你喜歡哪個就用哪個。其實,這樁交易很劃算,不是嗎?你還能找到什么工作,能半年時間賺到一千萬?況且你還不用操心妹妹的醫藥費。”
陸砂低眉,默不作聲。
她這樣的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擁有一千萬存款。
蔣正邦看出了她眼底的迷茫、抗拒、猶豫,于是語氣輕和下來,溫聲引誘:“這半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找我,想開公司,或者投資,我都可以幫你。你出社會這么久,應該知道這種幫助意味著什么,人家想見我一面都見不到。當然,你不想辛苦工作我也可以養著你。”
陸砂突然想起那日在私人餐廳,莊明成弓背哈腰的諂媚之色,他僅是見了蔣正邦一面,就能將此事當做談資津津樂道許多天。
而蔣正邦給出的誘惑無疑是巨大的。
男人慢吞吞道:“和實在利益相比,名聲并不重要。人家只會看到你成功以后的人生,來時走的怎樣的路,自有信徒為你美化,而且,”
男人輕笑,語氣輕蔑:“會有大把人羨慕你,渴望成為你。規規矩矩按照刻板教條度過一生的人,是不會取得成功的。命運的隨手一拍便能讓那種人永生爬不起來。”
他最后說:“我不急著要你的答案,我給你時間考慮,想通了就找我,反正你有我的聯系方式。”
陸砂臉上迷茫之色更甚,男人緩緩勾起唇角。
他知道這種表情意味著什么,她內心已然有所松動,他也確信,這個女人一定會在不久后重新找上他。
陸砂暫時不想面對這樁交易:“我要回去了,麻煩送我去高鐵站吧。”
蔣正邦點點頭,倒是很好心地又折返回了高鐵站。
乘坐高鐵回家的一路上,陸砂望著窗外翠綠景象,心緒卻始終不得安穩。
下高鐵后,她去了醫院探望病重的姨夫,在路邊水果店買了果籃與牛奶,抵達病房時,母親和小姨幾位親戚都在。
“來就來了,砂砂你還買這么多東西。你小姨夫也吃不了,現在這個情況,你要省點錢。”
小姨嘆著氣,抱怨陸砂浪費錢。
陸砂清楚小姨是為自已著想,擠出笑容說:“沒花多少。”
病房里的人都滿面愁容,小姨夫很消瘦,而小姨的頭發也白了很多。再看幾位表哥表妹,個個面容憔悴,悲傷侵襲太久,他們的面部表情已然麻木。
陸砂拉著駱葉梅悄聲問:“小蔚呢?”
“在矯形中心,有專業的人看著,不用擔心。”
陸砂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和駱葉梅說:“待會兒你早點回去看著小蔚吧。”
駱葉梅點點頭。
之后不久她離開,留下陸砂在病房。
晚上飯點,陸砂陪著小姨去食堂買飯,路上,小姨忽然嘆氣,神色凝重與陸砂說:“你媽媽昨天晚上來這邊的時候,暈倒了。”
陸砂臉色猛地一變,停下腳步,嘴唇發白。
小姨見她的模樣,連忙拍她手臂安慰:“沒事沒事,醫生打了一針葡萄糖就醒過來了,是說這段日子太累了,身體受不了。醫生是建議做個全身體檢的,你媽媽她不肯,說自已沒事不用做,還要趕著回去看小蔚。”
母親駱葉梅五十多歲,有高血壓,這個病雖平常不致命,可若出事,也會引發腦出血等毛病。
陸砂忙的都快忘了,母親其實自已也年紀大了,有時候會力不從心。她也明白駱葉梅不肯體檢的原因,是因為害怕真的查出毛病,家里醫治不起,反而成為陸砂負擔。
陸砂身上已承擔了陸蔚的責任,哪能擔負的起那么多?
小姨也只能嘆息,兩家都是這么個情況,她不好做出建議。
陸砂魂不守舍,道:“我會讓媽去做全身體檢的。”
小姨欣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