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逸文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夾起那塊蝦仁,鄭重地放進嘴里,細細地咀嚼,仿佛在品嘗什么絕世珍饈。
吃完后,他也伸出筷子,從那盤松鼠鱖魚上,夾下最嫩的一塊魚腹肉,仔細地挑了挑,確認沒有一根細刺,才穩穩地放進蘇見歡面前的碗里。
“你也多吃點。”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沒察覺到的愉悅。
蘇見歡看著碗里的那塊魚肉,其實她已經飽了。
那碗甜豆花下肚,胃里就已經有了底,方才又喝了湯,吃了些菜,實在是沒什么胃口。
可對上他那雙帶著些許期盼的眼睛,拒絕的話就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沉默著拿起筷子,夾起魚肉,慢慢地送進嘴里。
酸甜的醬汁包裹著炸得外酥里嫩的魚肉,味道確實很好。
見她吃了,元逸文眼中的笑意更深。
他沒再給她夾菜,只是自已默默地吃著,偶爾會介紹一句。
“這個是碧螺春炒蛋,用的這里新產的茶葉,你嘗嘗香不香。”
“雞湯燉了兩個時辰,很補身子。”
他說一句,蘇見歡便會應付式地動一下筷子,嘗上一小口。
一頓飯,就在這種一個說,一個聽,偶爾應一聲的古怪氛圍里吃完了。
下人很快進來,手腳麻利地將杯盤狼藉的桌面收拾干凈,又換上了新沏的熱茶。
秋杏和春禾對視一眼,默契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屋子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元逸文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暖著。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蘇見歡身上,不帶任何侵略性,就只是單純地看著。
蘇見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坐立難安。
她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兩步,最后停在窗邊,推開了一道縫。
晚上的涼風吹了進來,帶著濕潤的水汽,讓她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些。
元逸文也站了起來,跟著她走到窗邊,卻沒有靠得太近,只是隔著兩步遠的距離站定。
“夜里風涼,別站太久。”他低聲說。
“嗯。”蘇見歡含糊地應了一聲,視線落在客棧樹下掛著的大紅燈籠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兩人就這么一站一坐,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誰也沒有再開口。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卻不像之前那樣令人窒息。
他的存在,像是一座山,沉穩地立在那里,無聲地宣告著一種占有,卻又奇異地帶來了一絲安寧。
過了許久,蘇見歡覺得有些累了。
她轉身,避開他的視線,徑直朝著盥洗室走去。
“我要睡了。”她低低地說了一句,算是打了招呼。
“好。”元逸文應道。
蘇見歡快速的洗漱完,上了床榻。
他看著她脫了外鞋,和衣躺下,拉過被子蓋住自已,一副要將自已與外界隔絕開的模樣。
他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確認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才轉身,拿起桌上的一件外袍。
他走到外間的軟榻上躺下,高大的身軀擠在那張不算寬敞的榻上,顯得有些局促。
既然說了給她時間考慮,他就會極有分寸的將尺度把握好。
雖然他最想做的,是擁她入懷,將她真真切切的抱在懷中。
可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必須等到歡娘對他真正的放下戒心,真的愿意跟他一起攜手走剩下的路。
屋內的燭火被元逸文吹熄了一盞,只留下一豆昏黃的光,映著他側躺的身影。
蘇見歡其實沒有睡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就睡在外間,與她只隔著一道薄薄的屏風。
那個人的氣息,那么清晰,那么強烈,充斥著整個空間。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側,將自已蜷縮起來。
心頭那片被攪亂的湖水,似乎在今夜這寂靜的陪伴里,慢慢地,慢慢地沉淀了下來。
她還是沒有想好要怎么辦。
但她知道,自已逃不掉了,似乎,也不想再逃了。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睡夢中的蘇見歡忽然擰緊了眉頭,小腿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像是有一根筋被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她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悶哼,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去叫睡在外面小榻上的丫鬟。
“秋杏……”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濃的睡意和痛苦。
話音剛落,外間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隨即一道高大的黑影迅速靠近床榻。
“怎么了?”元逸文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急切。
不等蘇見歡反應,一只寬厚溫熱的大手已經準確地覆上了她抽搐不止的小腿。
蘇見歡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她想縮回腿,可那陣鉆心的疼痛讓她動彈不得,只能咬著唇,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是這里?”元逸文的手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精準地找到了那塊僵硬的肌肉,沉聲問道。
“嗯……”
“別動,放松。”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腳踝,開始用一種極有技巧的力道揉捏起來。
他的掌心很熱,力道不輕不重,恰好按在那最酸痛的點上。
起初的疼痛過后,緊繃的肌肉竟真的在他的揉捏下,一點點地舒展開來。
蘇見歡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呼吸也平緩了許多。
屋子里很靜,只聽得見彼此清淺的呼吸,還有他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昏暗的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神情專注。
那股尖銳的疼痛感終于徹底消散,被一種酸麻的舒適感所取代。
蘇見歡輕輕松了口氣,聲音有些軟:“不疼了。”
元逸文的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著她緩和下來的神色,那只原本只是幫忙按摩的手,卻沒立刻拿開。
他的指腹,若有似無地劃過她小腿光滑的肌膚,動作慢了下來,揉捏變成了輕撫。
掌心的溫度,似乎比剛才更加滾燙,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那股熱意直直地烙印在她的皮膚上,又仿佛順著經絡,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蘇見歡的身體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上的動作變了味道。
那不再是單純的按摩,而是一種帶著探尋和繾綣的撫摸。
他的拇指緩緩地,一寸寸地,沿著她小腿的曲線向上移動,最后停在了膝蓋后方最敏感的軟肉上,輕輕打著圈。
酥麻的癢意從那一點炸開,迅速傳遍四肢百骸。
蘇見見歡的呼吸驀地一窒,心跳如擂鼓。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變得粘稠而滾燙。
她想讓他停下,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把腿抽回來,可渾身都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
元逸文俯下身,靠得更近了些。
他身上那股獨有的清冽的龍涎香,混雜著他溫熱的呼吸,強勢地將她整個人都籠罩起來。
月光透過窗戶,將他投在床帳上的影子拉得更長,更具壓迫感。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只手,一遍又一遍地,極具耐心地撫過她的肌膚。
那是一種無聲的試探,也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蘇見歡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里,只覺得耳根熱得快要燒起來。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是有實質一般,落在她的背上,讓她無所遁形。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這曖昧旖旎的氣氛快要將她吞沒時,他終于停下了動作。
可那只手并沒有離開。
他只是換了個姿勢,將她的腿輕輕抬起,擱在了自已盤坐著的大腿上,然后用他炙熱的掌心,不輕不重地包裹住她的腳踝。
“還疼嗎?”他的聲音暗啞,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一股致命的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