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名被點出來的士兵，哆哆嗦嗦地跟在豐付瑜和霍子明身后。
他們被帶離了燈火通明的水師大營，一路走到了港口邊一處廢棄的舊倉庫里。
倉庫里漆黑一片，彌漫著魚腥和潮濕的霉味。
豐付瑜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木門，率先走了進去。
身后跟著的侍衛(wèi)點亮了火把，昏黃的光線驅(qū)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五個士兵慘無人色的臉。
“把他們分開，一人一間。”豐付瑜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回響，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侍衛(wèi)們立刻上前，粗暴地將五人分別拖拽進倉庫里分隔出來的幾個小貨倉里，然后用門閂從外面鎖死。
一時間，倉庫里只剩下豐付瑜、霍子明，以及幾個侍衛(wèi)。
豐付瑜找了個破木箱坐下，從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匕，然后拿起一塊磨刀石，旁若無人地開始磨刀。
“呲啦……呲啦……”
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倉庫里顯得格外清晰，一聲聲，一下下，仿佛不是在磨刀，而是在磨所有人的神經(jīng)。
霍子明搖著扇子，繞著倉庫踱步，嘴里嘖嘖有聲：“這地方不錯，夠偏僻，夠陰森。就算半夜傳出幾聲慘叫，估計別人也只會當(dāng)是野貓在打架。”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被關(guān)押的貨倉里。
里面的人頓時抖得更厲害了。
“你覺得，先從哪個開始？”霍子明湊到豐付瑜身邊，用扇子指了指那些緊閉的木門，“是那個手上有老繭的，還是那個眼珠子亂轉(zhuǎn)的？”
豐付瑜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上的動作不停：“先餓他們一夜，渴他們一夜。讓他們自已跟自已聊聊。”
霍子明一愣，隨即笑了。
他拍了拍豐付瑜的肩膀：“你這招夠損，我喜歡。人一餓啊，腦子就容易胡思亂想，膽子也就小了。”
這一夜，對于那五個士兵來說，是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夜。
他們聽著外面磨刀的聲音聽了半宿，又在無邊的黑暗和饑渴中煎熬了半宿。
恐懼像毒蛇一樣，一點點纏緊他們的心臟，幾乎要讓他們窒息。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豐付瑜終于站了起來，他掂了掂手里那把已經(jīng)鋒利得能吹毛斷發(fā)的匕首，朝著其中一間貨倉走去。
“就從那個最壯的開始吧。”他淡淡地說。
被選中的是那個滿手老繭，看起來最憨厚老實的士兵。
他被兩個侍衛(wèi)從黑暗中拖了出來，一夜的折磨讓他看起來憔悴不堪，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撲通”一聲，他被踹得跪倒在豐付瑜面前。
豐付瑜蹲下身，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臉：“太洞島，怎么走？”
那士兵渾身劇烈一顫，嘴唇哆嗦著，卻死死地咬著牙，一個字都不肯說。
“骨頭還挺硬。”豐付瑜笑了笑，那笑容讓旁邊的霍子明都覺得有些發(fā)冷。
“趙德海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這么為他賣命？錢？還是女人？”豐付瑜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士兵的心上，“或者，他拿你的家人威脅你了？”
士兵的瞳孔猛地一縮，但依然緊閉著嘴。
“不說？”豐付瑜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沒時間和你們浪費，我真的很趕時間。”
他對著身后的侍衛(wèi)使了個眼色。
侍衛(wèi)會意，立刻從門外拎進來一桶散發(fā)著惡臭的魚雜碎，直接倒在了那士兵的腳邊。
腥臭的液體和腐爛的內(nèi)臟瞬間引來了無數(shù)蒼蠅。
“把他綁起來，扔到海里去。”豐付愈的聲音平靜無波，“別讓他沉下去，就這么吊著，讓魚先啃他的腳。”
那士兵嚇得魂飛魄散，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嘴里終于發(fā)出了聲音：“不！不要！我說！我說！”
豐付瑜擺了擺手，示意侍衛(wèi)停下。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霍子明搖著扇子，一臉的惋惜。
然而，那士兵磕磕巴巴地說了半天，卻都是些沒用的廢話。
他說自已只是個小兵，聽命行事，趙統(tǒng)領(lǐng)讓他們?nèi)ツ木腿ツ模劣谔磵u，他只知道大概方向，具體怎么走，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帶路。
“把他關(guān)回去。”豐付瑜聽完，沒什么表情地?fù)]了揮手。
“這就完了？”霍子明有些意外。
“他在撒謊。”豐付瑜冷冷道，“他說每次帶路的人都不同，可我昨天看他們的站位和眼神交流，這五個人，明顯是一個小團伙。他想把水?dāng)嚋啠Ｗo他的同伙。”
“有點意思。”霍子明摸著下巴，“那下一個呢？”
“下一個，那個眼珠子活泛的。”豐付瑜走向了另一間貨倉。
那個身材干瘦眼珠子很活泛的男人被拖出來時，已經(jīng)嚇得面無人色。
他親眼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知道眼前這兩個京城來的貴人，是真的敢殺人。
“到你了。”霍子明笑瞇瞇地走上前，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剛才你同伴的下場，你也看見了。他嘴硬，所以現(xiàn)在還在餓肚子，等著去喂魚。”
“現(xiàn)在我給你一個機會。”霍子明壓低聲音，像個循循善誘的魔鬼，“第一個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的，不僅能活命，我還可以做主，賞你一百兩銀子，放你回家。”
“但如果，你是最后一個開口的……”霍子明沒有說下去，只是瞥了一眼旁邊正在用布擦拭匕首的豐付瑜。
那男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閃爍，顯然是在權(quán)衡。
“我……我……”他支支吾吾，還是下不了決心。
豐付瑜沒了耐心，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抓住那男人的手腕。
“啊！”男人發(fā)出一聲慘叫。
豐付瑜的手像鐵鉗一樣，巨大的力道讓他感覺自已的骨頭都快碎了。
“我問，你答。”豐付瑜死死地盯著他，“說錯一個字，我就掰斷你一根手指頭。”
“趙德海，跟水匪是什么關(guān)系？”
“是……是合作關(guān)系！”劇痛之下，男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竹筒倒豆子一般喊了出來，“趙統(tǒng)領(lǐng)和太洞島的大當(dāng)家有約定，我們水師給他們提供方便，他們每年給統(tǒng)領(lǐng)送上一大筆孝敬！”
“提供什么方便？”
“就是……就是把水師巡邏的路線和時間提前告訴他們，讓他們能避開。有時候……有時候也幫他們處理一些不好出手的貨物。”
“這次我們出海，是趙德海故意拖延？”
“是！是！”男人疼得滿頭大汗，“趙統(tǒng)領(lǐng)接到消息說您要來，就連夜派人通知了太洞島，讓他們先躲起來。這幾天帶您們出海，全都是在兜圈子！”
聽到這里，豐付瑜眼中的殺氣幾乎凝為實質(zhì)。
霍子明在一旁追問：“我聽聞那些水匪的貨物補給，都是一個姓趙的在負(fù)責(zé)。那人是誰？”
“是趙管事！是趙德海統(tǒng)領(lǐng)的一個遠房侄子！”男人不敢有絲毫隱瞞，“他專門負(fù)責(zé)跟太洞島的交易，所有賣給島上的東西，吃的、用的、兵器，價格都比市面上貴三倍不止！多出來的錢，都進了趙統(tǒng)領(lǐng)自已的腰包！”
真相大白。
整個水師，從上到下，已經(jīng)爛到了根子里。
豐付瑜松開了手，那男人立刻癱軟在地，抱著自已通紅的手腕不住地喘息。
“很好。”豐付瑜看著他，眼神冰冷，“現(xiàn)在，你最后一個活命的機會來了。”
“帶我們?nèi)ヌ磵u。”
那個被稱作“眼珠子活泛”的男人，此刻只剩下滿眼的恐懼。
活命的機會？這哪里是機會，這分明是催命符！
帶路去太洞島？
一邊是心狠手辣的京城貴人，說掰手指就掰手指，說喂魚就喂魚。
另一邊是盤踞海島殺人不眨眼的水匪，還有那個看似和善實則吃人不吐骨頭的頂頭上司趙德海。
他感覺自已就像被夾在磨盤中間的豆子，無論怎么選，下場都是粉身碎骨。
“怎么，不愿意？”豐付瑜的聲音沒有起伏，但他擦拭匕首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男人一個激靈，頭搖得像撥浪鼓：“愿意！愿意！小的愿意！”
他想通了。
去太洞島，九死一生。
留在這里，十死無生。
更何況，趙德海那老東西摳門得很。
每年從水匪那拿那么多好處，分到他們這些賣命的嘍啰手上的，連湯都算不上，頂多是聞個味兒。
憑什么要為了他，把自已的小命搭進去？
“這就對了。”霍子明笑呵呵地走過來，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嘛。放心，只要你好好帶路，我們保證你性命無憂。”
男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點頭。
豐付瑜站起身，對身后的侍衛(wèi)吩咐道：“挑一艘最快的小船，不要水師的旗號。帶足干糧和水。”
他又看了一眼倉庫里其他幾個被關(guān)押的貨倉。
“這幾個，繼續(xù)關(guān)著。我們回來之前，誰也不準(zhǔn)見，每天只給一碗水。”
這是他留下的人質(zhì)，也是對帶路男人的無聲警告。
霍子明在一旁補充道：“記得把他們的嘴堵上，免得夜里肚子餓，叫喚起來影響別人休息。”
那帶路的男人聽得冷汗直流，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消失殆盡。
這兩個人，簡直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