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蔣正邦早早出門上班,陸砂吃過早飯便感到無聊,她決定自已出門逛逛。
司機想送她,她禮貌拒絕以后,一個人獨自慢吞吞下樓,踱步到中環。
她在一家咖啡店停下,點了杯咖啡,而后在手機上搜索香港攻略。
喝完這杯咖啡,陸砂走去地鐵站,在深水埗下車。
走出深水埗地鐵站,這邊煙火氣息很濃,到處是人氣滿滿的平民美食店,與方才中環給人的氣場又不一樣。
中環讓她感到遙不可及,而她在這里感到內心自在。
她慢慢逛著,進一家糖水鋪點了杯淡奶豆花,門店很小,生意卻很好。
她在狹小桌子上吃完,繼續興致勃勃地繼續接下來的覓食。
一家老式面包店里顧客眾多,標價也親民,陸砂走進去,買了個菠蘿油,又買了兩個蛋撻,付完賬以后邊走邊吃。
又看到一家食欲滿滿的車仔面店,點了個河粉套餐,她慢慢吃著,任肚子被食物填滿,整個人也似乎從云端下來,真的站在了令人踏實的土地上。
也就在這時,蔣正邦給她打來電話。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很奇怪的,工作時他總是心神不寧,腦海浮現她的身影,她在餐桌說“你不想,就不必勉強”的模樣。
成年以后沒什么人可以勉強他,父母不行,何詩儀不行,商場上他也極少妥協,更多時候其實是他勉強別人。
只是這么短短一句話,卻莫名讓他記在了心里。
在一場會議結束后,他腦中仍然浮現她的身影,于是不再猶豫,撥通她電話。
陸砂遲疑片刻,終究接過。
聽到他聲音時,那種令她心安的踏實感受也隨之蕩然無存。
“你在哪里?”他問。
陸砂報出地址。
蔣正邦看了眼日程安排,當即做下決定:“我過來找你。”
“你的工作?”
“我有安排。”
陸砂便不再掙扎,乖乖等他。
她吃完河粉,走出這家店,來到寬闊馬路邊。
并沒有等多久,便見到他開著常開的那輛車子出現在街頭。
蔣正邦也一眼見到她,她身形高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捕捉到他,目光便一直盯著他的車子。
他開近了,她便走到路邊,朝他微微一笑——也許只是出于情人職責的笑容,但卻令他紛亂的心在剎那間平靜下來。
這一刻似乎周遭喧鬧的景象都不存在了,只看到她,她對他笑,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陸砂打開車門,坐進副駕。
“今天下班很早。”她這么說。
“也不算早,你看看時間。”
陸砂一看,已經快六點了,難怪天色已暗下來,原來她已獨自逛了這么久。
陸砂感慨:“你們也很辛苦,明明是假期卻還要工作。”
“我很享受。”
“忘了你是個工作狂。”
駛離這條熱鬧的街,天色真的暗了。
車廂內分外安靜,陸砂有些無聊,于是打開車載音樂,播放一首,她不喜歡,又換一首。
是令她熟悉的旋律,陸砂動作一頓,旋律愈發熟悉,音質十分清晰。
她恍然大悟的同時,震驚地抬頭望向開車的男人。
男人神色冷淡,陸砂問他:“你有這首歌?”
是不久以前她所說的電影《都市情緣》那首純音樂。
蔣正邦再也控制不住冷淡神情,唇角勾起笑。
“想要總有辦法得到。”
陸砂心中百感交集,在沒有任何雜音的音樂聲中,她望著蔣正邦,只覺燈光下他的臉竟也意外的柔和,柔和俊美到讓人沉醉。
心間有某片地方變得柔軟,也連帶著,她望向蔣正邦的眼神也變得溫柔。
此時正有一個紅燈,蔣正邦回頭,便對上她含情脈脈的雙眼,甫一對視,二人皆笑了出來。
似乎,這是他們第一次不約而同對對方露出真心笑容。
“我也要這首歌。”陸砂破天荒對他提出自已的要求。
“我要把它下載到自已手機里。”
“好,我叫Ivan給你。”
這首歌放完,陸砂又重新放了一遍。
她忽然心情很好,打開一點車窗,任晚風吹進來,她笑起來,只覺心情愉悅。
“你吃晚飯了嗎?”她語氣輕松問他。
蔣正邦嘴角仍有笑意:“沒有,來找你一起。”
“深水埗有好多美食,要不要停下來找一家店吃?”她誠摯邀請。
蔣正邦認真思索。
實際上他自幼住在港島,鮮少來這邊,若不是幼時阿爺曾帶他過來,他大概這輩子不會體驗這邊的生活。
陸砂目光熱切。
他心下忽然柔軟,點了點頭:“好。”
蔣正邦將車停好,二人來到一家燒臘店,這樣的環境對他來說雖然稍顯簡陋,但也并非不能接受。
他并未表露出任何嫌棄之意,等餐食上來,安安靜靜低頭吃著。
陸砂望著他模樣,想起瞿玟說的他曾在旺角一家茶餐廳吃飯,幫助了一位拾荒老伯。她覺得自已對他似乎有些許改觀——他并非那么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
吃過飯,陸砂卻并不想馬上回去,她想繼續逛逛夜晚的香港,蔣正邦這晚依著她,他有了幾分耐心,不催她,默默跟在她身后。
這邊的夜晚略顯蕭條,走進一條人多的小巷,人太多,陸砂下意識回過頭找他——她擔憂人流將他們沖散。
蔣正邦在她回望過來的一瞬拉住她手心。
他一直緊貼在她身后。
男人的手掌寬大有力,令她感到莫名安心,回握住他,他低聲說:“人太多,換個地方逛?”
陸砂點點頭。
他拉著她離開這片混亂區域,回到車內,他終于放開她的手。
車內燈光暖黃,也許是光線的原因,讓陸砂覺得眼前的男人格外俊美,又格外好說話。
他回望過來的目光也溫柔到讓人迷醉,陸砂凝望他片刻,突然側過身,捧住他一邊臉,吻上他的唇。
她突然如此主動,讓他一時愣神。
待反應過來以后,寬大手掌扶住她后腦勺,剛想加深這個吻,陸砂卻忽然離開。
只是一個蜻蜓點水的貼唇吻。
她目光落在他紅潤嘴唇上,眼神晦暗,她道:“回去再說。”
車子加速駛向半山,進了屋內,他迫不及待要吻下去,卻被她抵住唇:“先刷牙。”
他失笑,耐著性子和她進了浴室刷過牙,她終于滿意。
他低下頭,吻住她雙唇,她抱著他脖頸熱切回吻。
有什么東西在改變,但他們都來不及細想。
這晚他們都情不自禁,她情不自禁對他主動,而他情不自禁想取悅她。
長夜漫漫,維港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