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哭笑不得。
“你想多了。”
“我讓你洗干凈，是因為你身上太臟，影響我把脈。”
“把脈？”柳青蘿一怔。
“不然呢？”
葉辰瞥了她一眼。
“你丹田被廢，經(jīng)脈寸斷，殘留的那點真氣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再拖下去，不出三個月，必死無疑。”
柳青蘿瞳孔驟縮，渾身劇震！
他能看出來？
不，不可能！
自己這副樣子，連鬼市那些見多識廣的販子都只當(dāng)她是普通殘廢，他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葉辰無視她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繼續(xù)說道：“第一，你經(jīng)脈的傷，我能續(xù)。”
柳青蘿：“？？？”
葉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廢掉的修為，我能幫你修復(fù)回來。”
柳青蘿：“？？？”
葉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你身上這些疤，我也能讓你恢復(fù)如初。”
柳青蘿：“？？？”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眼里充滿了震驚！
可能嗎？
續(xù)接經(jīng)脈？
恢復(fù)修為？
甚至……讓這些如同附骨之蛆的燒傷疤痕消失？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算是那些傳說中的醫(yī)道圣手，也未必敢夸下如此海口！
可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卻告訴她可以？？？
她死死盯著葉辰，顫聲問道：“你……真的可以？”
“能不能，你很快就知道了。”葉辰拿出了一把針，攤了開來。
柳青蘿抿了抿唇，澀聲追問：“為什么要幫我？”
“十塊錢買的，總不能真當(dāng)個擺設(shè)。”
葉辰聳聳肩，說得理直氣壯，“治好了，你才能幫我做事。”
“做事？”柳青蘿眼神一凜，“做什么事？”
“到時候再說。”
葉辰擺擺手，有些不耐煩了。
“現(xiàn)在，去洗澡。”
“洗干凈再出來，我才能仔細看看你到底傷成什么樣。”
“別浪費時間，我的時間很寶貴。”
柳青蘿站在原地，內(nèi)心掙扎。
理智告訴她，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更不可能有什么奇跡……
可心底的求生欲，以及對復(fù)仇的渴望，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萬一……
萬一是真的呢？
她已經(jīng)一無所有，連這條命都是撿來的，被羞辱般標價十塊賣掉的。
最壞的結(jié)果，不過一死。
可若是真的……
血海深仇！
滅門之恨！
那些獰笑的臉！
那些噴濺的鮮血！
那灼燒皮肉的劇痛！
一幕幕在她腦中瘋狂閃回！
她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她瞬間清醒。
“好。”
“我信你一次。”
“若你真能辦到，從今往后，我柳青蘿這條命……就是你的。”
“你要我殺人，我絕不放火。”
“你要我死，我絕不茍活。”
“只要……”
“能報仇！”
葉辰頓時好奇，挑眉問道：“話說回來，你仇人是誰？”
柳青蘿沉默了一會兒，才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
“隱門。”
葉辰當(dāng)場就懵了。
好家伙……
這么湊巧嗎？
柳青蘿繼續(xù)說道，聲音里淬著冰冷的恨。
“我是莆城的柳家人，家里曾經(jīng)是開武館的。”
“因為我弟弟不懂事，在武館擂臺上失手打傷了隱門那個小姐的一個跟班……”
“七天后，柳家上下四十七口，一夜之間被屠盡。”
“我被廢了修為，扔進火里……他們留我一條命，就是為了讓我活著受罪。”
葉辰聽完，忽然笑了。
“巧了不是？”
“我和隱門也有恩怨。”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你馬上去洗干凈。”
柳青蘿呆呆望著葉辰，心中也是震撼……
這么巧？
但轉(zhuǎn)念一想，這或許是老天給她唯一的報仇機會。
她沒有再猶豫，轉(zhuǎn)身徑直走向浴室。
不多時，水聲淅瀝響起。
約莫二十分鐘后，水聲停了。
浴室門被輕輕推開。
柳青蘿裹著一條白色浴巾走了出來。
濕漉漉的長發(fā)貼在肩頭與頸側(cè)，水珠順著鎖骨的線條緩緩滑落。
浴巾只裹到胸口上方，露出大片猙獰扭曲的燒傷疤痕，很是觸目驚心……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神也不再躲閃，就那樣靜靜看著葉辰。
葉辰指了指身旁的沙發(fā)：“坐。”
柳青蘿依言坐下攏。
葉辰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指尖觸及的皮膚微涼，疤痕處粗糙凹凸，但脈搏卻在指尖下清晰跳動……
亂。
非常亂。
如同被砸碎的鐘表，齒輪散落一地，卻仍有幾枚在頑固地轉(zhuǎn)動。
葉辰閉上眼，凝神細察。
傳承之力順著他指尖悄然渡入，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游走于柳青蘿殘破的經(jīng)脈之間。
丹田處果然空空蕩蕩，原本氣海所在的位置如同被暴力搗毀的深坑，只余些許裂痕與淤塞的殘渣。
十二正經(jīng)。
奇經(jīng)八脈。
幾乎寸寸斷裂，許多地方甚至已經(jīng)萎縮黏連。
但正如他之前所感知的那樣……
在柳青蘿的經(jīng)脈最深的某些節(jié)點，仍殘存著一縷“氣”。
那氣息的運行方式很古怪，并非尋常內(nèi)功心法的周天循環(huán)，反而像是自身彌合與生長。
“你練的是什么功法？”葉辰忽然開口。
柳青蘿一怔，低聲道：“家傳的《青木長春訣》，不是什么高深武學(xué)，只是中正平和，擅于養(yǎng)氣續(xù)命……”
“難怪。”
葉辰松開手，睜眼看向她，“你這功法本身帶有極強的生機與自愈特性，再加上你意志堅韌，仇恨支撐，才讓你在被廢之后，沒有立刻經(jīng)脈枯竭而死。”
他頓了頓，語出驚人。
“能治。”
“但過程會很痛苦，比你被火燒時更痛。”
“本來需要幾種罕見的藥材做引，用來重新打通，續(xù)接你斷裂萎縮的經(jīng)脈，最后重塑丹田。”
“但我這兒有一樣?xùn)|西，可以作用在你身上。”
“不過還是那一句話，你能不能忍，你若忍得住，我就幫你。”
沒錯！
一開始從冰蘭那兒獲得的桃核，便是其中的藥引。
那桃核本身百毒不侵，強身健體，另外十分契合柳青蘿的功法。
若柳青蘿能忍受住，沒準還可以演化出特殊體質(zhì)。
柳青蘿沒有絲毫猶豫，直視葉辰：“只要能報仇……千刀萬剮，我都忍。”
葉辰點了點頭，捻起一枚長針，看向柳青蘿。
“躺下。”
“浴巾解開。”
柳青蘿身體瞬間繃緊，手指攥住了浴巾邊緣。
葉辰補充道。
“隔著衣服我沒法認穴，你身上都是疤，穴位早已移位。”
“你可以把我當(dāng)成大夫，或者……當(dāng)成一塊石頭。”
“若連這關(guān)都過不了，后面的痛苦你更撐不住。”
柳青蘿胸口起伏了幾下，閉上眼。
也是。
就這具身體的情況，恐怕尸體都比自己的更誘人。
她松開手，浴巾滑落。
然后。
躺了下去。
葉辰不再多言，收斂心神。
他等會兒要施展的乃是《神鬼十三針》中，位列第八枚的“續(xù)命”針！
此針不主攻伐，不擅殺伐，專治接續(xù)、彌合、喚醒生機，對于經(jīng)脈斷裂、臟腑衰竭等重傷有奇效。
但其施展難度與消耗，更在第七針“回春”之上！
葉辰深吸了一口氣：“凝神，靜氣，無論多痛，意識不能散。”
柳青蘿點頭。
葉辰深體內(nèi)的氣隨之奔涌，盡數(shù)匯聚于持針的右手。
他手腕一抖。
第一針，刺入百會穴！
“啊……”
柳青蘿身軀劇震，發(fā)出一聲悶哼。
刺痛席卷全身，那些麻木壞死的神經(jīng)末梢，仿佛被刺醒！
葉辰面色不變，手下毫不停歇。
第二針，第三針，分落胸前膻中，背后神道。
一前一后，鎖住人體中樞要沖，穩(wěn)住氣血與真氣。
第四針至第七針，沿著任督二脈要害穴位刺入，深淺不一，卻將柳青蘿軀體中那縷微弱的生機激活、引導(dǎo)、串聯(lián)！
隨著前七針刺入，柳青蘿身體表面那些猙獰的疤痕，竟開始微微泛紅，劇痛更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沖擊著她的神經(jīng)。
她全身被冷汗浸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硬是咬緊牙關(guān)，一聲未吭。
葉辰擦了一下額角的汗水，隨之第八針落下！
斷脈重續(xù)！
枯木逢春！
“啊！！！”
柳青蘿猛地弓起身子，發(fā)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嚎！
痛！
無法形容的痛！
仿佛有無數(shù)把燒紅的鋼銼，正在她體內(nèi)斷裂的經(jīng)脈中強行穿行、刮擦、粘合！
又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骨髓，撕扯她的血肉！
比烈火焚身更甚百倍！
葉辰無視她的慘叫，直到柳青蘿感覺意識即將被劇痛吞噬的極限時刻……
葉辰空著的左手一翻，那枚桃核出現(xiàn)在掌心，一把塞入柳青蘿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