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砂沉默片刻。

“什么職位？”

蔣正邦摩挲著下巴邊想邊說：“有很多閑職，項目專員、問卷調查員……看你想做哪個，我會讓相關人員聯系你。你既可實現抱負回饋社會愛心，又可獲得薪水。想一想的確是件美差。”

陸砂內心有所心動，可心動過后，她冷靜下來，卻是拒絕蔣正邦。

“不用了。”

男人目露疑惑。

陸砂解釋：“目前我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去擔任一個職位，因為我有本職工作。而若是擔任了基金會的工作，卻又不好好對待，只當一份閑職打理，我會覺得過意不去。”

蔣正邦有些意外，盯著她看了數秒，突然笑了下：“你的腦回路總是很奇怪。”

笑容漸消失，他淡聲道：“那就算了。”

入睡前，陸砂在手機上搜了一下蔣正邦名下的慈善基金，發現的確是自成立以來便在做善事。救助了許多罕見病兒童，挽救了很多個家庭，也同時還建有一些助學項目、鄉村扶持項目……

網絡上還能找到一些人的發言，都是對蔣家慈善基金的夸贊與感激。

刷到那些帖子的同時，陸砂也看到商華的員工在網絡的發帖，雖抱怨加班與出差嚴重，工作強度太大，可聊到薪資與年終獎金，無一例外的表示在這方面商華很大方。

【硬要選一個大廠，我絕對還是選擇商華】

底下評論紛紛贊同，都說商華算得上還有人性的公司，在薪資待遇方面從不虧欠員工。

陸砂心情略微復雜，望著身邊這個安靜看新聞的男人，有些感慨。

“其實你為人還不錯。”

起碼，也做了一些善事。

蔣正邦聞聲抬頭，便對上陸砂柔和的雙眼。

“什么？”

“你也很有愛心，通過基金會幫助了很多人。”

陸砂想，就算是為了博得一個好名聲，基金會也的確付出了很多錢財人力。

她將手機屏幕的商華員工評論頁面遞給蔣正邦看：“并且你的員工對你很滿意。”

蔣正邦靜靜看那些評論，指腹劃動屏幕，唇角有一絲笑意溢出。

陸砂以為他也高興，可他只看了數秒，突然將手機遞給自已，于是她看清了那抹笑容的含義——滿含譏諷與不屑。

她陡然一震，又聽男人語調冰涼，一字一句：“他們創造的價值，遠比自已得到的多。只是多分配了1%的利益，在市場對比之下就能心甘情愿為公司賣命，這樁交易很劃算，不是么？”

他回望過來的雙眸中有著令人心驚的殘忍與冷酷，陸砂心頭一顫，竟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她下意識躲避開他銳利的眼睛，一時不愿也不敢接受他的目光。

蔣正邦淡淡掃了她一眼：“你也應該學聰明點，不要蠢蠢的對老板感恩戴德。”

陸砂斂下眼皮，沉重呼吸幾下，低聲自語：“不會。”

她本來還頗為溫暖感動的心，剎那間像被潑了盆冷水，這下也不想與蔣正邦繼續更深的交流。

陸砂側過身，已經開始明白蔣正邦創辦慈善基金，幫助弱勢群體，大概也并非是真的出于社會公德。

他這樣的資本家，終究是以利益為向導。

“蔣總，你有見過那些基金會資助過的小孩嗎？”

她還是忍不住問他。

蔣正邦語氣冰涼：“沒有。”

他的時間需要花在更重要的地方。

“不過，也許以后會有。”

那也自然會留下照片用以傳頌他的仁慈善良。

“你的慈善基金除了資助弱勢群體，還有什么作用？”她終究還是如此問。

男人品出她的深層含義，毫不猶豫地回答：“避稅、投資、樹立良好的社會形象。”

他并不避諱這些陰暗的潛藏目的。

卻又道：“當然，每年也會拿出一定額度捐款。捐款額度用在需要的地方，每一筆都有清晰的去處，難道你以為我和那些遮遮掩掩不敢公開明細的一樣下流？”

“你們的慈善基金都這樣？”

男人對于這個話題并不直接回答，他沉吟片刻，反問：“你抱有什么希望？”

“其實，君子論跡不論心，我們是實打實在捐款做善事，這就夠了，不是嗎？其他的所得不過是附贈價值。”

陸砂道：“你總是說的很有道理。”

“不過，也不只是這些原因。”

陸砂終于轉過身正視他，蔣正邦凝視縹緲夜色，細細查看，那雙深沉的眼眸含著埋藏極深的思量。

“如果不花點小錢去改善社會的一點點不公，那么未來或許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陸砂頭一回見到他這種表情，不禁看入了迷。

“你有所憂慮。”

“沒有鐵板一塊的群體，也沒有人愿意損失自已的利益去補償別人。”

“可是你愿意盡自已的一份力去做出改變，而有的人吝嗇于付出一點點所得。”

蔣正邦笑了笑，眸中的凝重之色漸漸消散：“個人力量有限，散點錢財當為自已積福積德。”

“你倒是很坦誠。”

“在你面前裝什么？”

他這個人卑鄙無恥的一面早就被陸砂看光了，也不在乎讓她多了解幾分。

蔣正邦不愿再進行這個話題，關閉手機，催陸砂：“快睡覺，明天你不是要上班？”

他將她圈進自已懷中，關了所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