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順勢接話:“趙某于煉體、技擊之道,略有心得。若蒙不棄,或可于軍中傳授些粗淺法門,助將士強健體魄,或能稍增戰(zhàn)力?!彼Z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清源聞言,目光微動。軍中鍛體法門眾多,但多為基礎(chǔ),若真有高明煉體術(shù),對提升軍力確有裨益。
他沉吟道:“道友有心了。此事……倒非不可行。然軍中之事實乃州牧大人主理,需得從長計議?!彼⑽戳⒖虘?yīng)允,似乎頗為為難。
趙武心知火候已到,自袖中取出那方鎮(zhèn)山印。印璽古樸,散發(fā)著沉穩(wěn)厚重的氣息?!摆w某身無長物。此印乃早年所得,于鎮(zhèn)壓、穩(wěn)固頗有妙用,或于大人調(diào)理州郡地氣、安定一方略有助益,聊表心意,還望大人笑納。”
周清源目光落在【鎮(zhèn)山印】上,神識微微一掃,便知此物正合他調(diào)和陰陽、鎮(zhèn)守地方的職責(zé),價值不菲。他臉上笑容更盛幾分,虛推一下:“道友這是何必?太過客氣了?!?/p>
“區(qū)區(qū)薄禮,不成敬意。趙某初來乍到,日后還需大人多多照拂。”趙武將印輕輕推過。
周清源不再推辭,袖袍一卷,便將【鎮(zhèn)山印】收起,態(tài)度明顯熱絡(luò)許多:“道友如此誠意,老夫便卻之不恭了。至于道友所請之事,老夫會盡力向州牧大人進言。不過,最終還需州牧大人定奪?!?/p>
“這是自然?!壁w武點頭,又似不經(jīng)意道,“趙某此處還有一物,或?qū)χ沃欣畲笕颂幚戆笭⒚鞅媸欠怯兴?。”說著,又取出【衡樞眸】。
周清源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對趙武的評價又高了幾分。此子不僅修為扎實,處事更是老練,禮物直指要害,顯然早有準(zhǔn)備。
他哈哈一笑:“文芳兄若得此寶,定然欣喜。道友放心,老夫這便遣人請文芳兄過來一敘。至于州牧大人那邊……”他略一沉吟,“待我尋個合適時機,為道友引見?!?/p>
“有勞周大人?!壁w武拱手。
不多時,治中李文芳匆匆趕來,聽聞趙武欲獻(xiàn)寶,又得周清源從旁幫腔,再見到那枚【衡樞眸】,雖面色依舊嚴(yán)肅,但眼神中亦有幾分欣喜。
三人又交談片刻,氣氛頗為融洽。
臨別時,周清源鄭重道:“趙道友,你且先回客棧靜候佳音。一有消息,老夫即刻派人通傳。客卿身份文書,不日便會辦好送至道友處。”
“靜候佳音?!壁w武起身告辭,在管事引領(lǐng)下,悄然離開州府。
回到客棧,趙武閉目靜坐。第一步已成,以兩件用不上的寶物,換得兩位州府實權(quán)人物的初步接納,并拋出了在軍中傳法的引子。
接下來,便是等待覲見州牧的機會,那卷棲木殘經(jīng),將是關(guān)鍵。
數(shù)日后,州府來人,言州牧大人得閑,可撥冗一見。趙武隨來人再入州府,此次卻被引至一處更為幽靜雅致的書房。
室內(nèi)陳設(shè)古樸,書香與淡淡靈檀氣息混合。一位身著玄色深衣、高冠博帶、腰間佩有一方青玉圭的長者,正伏案批閱文書,正是東濟司萌州牧楊文篤。
他并未抬頭,只隨意揮了揮手,示意趙武等候,目光依舊停留在卷宗之上,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淡漠。
趙武靜立下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位封疆大吏。楊文篤氣息淵深,遠(yuǎn)勝周清源,至少是三法儀筑基的修為,且官氣凝練厚重,與整個青州的地脈氣息隱隱相連,一舉一動皆有不怒自威之勢。
顯然,對于他這等“外來”的筑基散修,這位州牧并無太多重視,此番召見,多半是看在周、李二人情面及那兩件禮物的份上,走個過場,意在打發(fā)。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楊文篤方擱下筆,抬眼看過來,目光平淡,帶著例行公事的審視。“趙武?周別駕與李治中皆言你修為扎實,有心報效。嗯,既入青州,守規(guī)矩便好??颓渖矸?,可予你,享相應(yīng)俸祿,無事莫要生擾州府清凈?!痹捳Z簡潔,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疏離感,仿佛在處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趙武心中無波,對此態(tài)度早有預(yù)料。他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語氣依舊平穩(wěn):“蒙大人接見,晚輩榮幸。此物乃偶然所得,留在身邊亦是明珠蒙塵。思及大人總督一方,化育萬物,或與此物有緣,特此獻(xiàn)上,或能于大人偶翻閑書時,聊以娛情?!?/p>
楊文篤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散修除了獻(xiàn)給周、李的寶物,竟還有別物獻(xiàn)于自己,且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他并未立刻去接,神識如微風(fēng)般拂過玉簡。起初神態(tài)尚顯慵懶,但下一刻,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驟然凝聚在那玉簡之上,原本平淡的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隨即,他不再顧及儀態(tài),仔細(xì)探查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書房內(nèi)靜得落針可聞。楊文篤的臉色變幻不定,先是難以置信,繼而轉(zhuǎn)為極度專注,最后,那緊鎖的眉頭竟緩緩舒展開來,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笑意。
良久,他緩緩放下玉簡,再抬頭看向趙武時,目光已徹底不同。之前的疏離淡漠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復(fù)雜的神色,其中蘊含著驚喜、審視,以及欣賞的意味。
他沉吟片刻,聲音較之先前溫和了不止一籌:“此物……你從何處得來?”
趙武只言是于一處荒廢古修洞府所得,不明其真正價值。
楊文篤手指輕輕摩挲著玉簡,仿佛在撫摸絕世珍寶,緩緩道:“此乃木德果位道行,雖不全,然其中所載,皆有獨到闡發(fā)……唉,可惜,可惜只是殘篇?!彼捳Z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惋惜。
忽然,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趙武,語氣變得極為鄭重:“趙小友,你能得此物,是機緣;能將其獻(xiàn)于州府,更是心懷大義!不貪圖外物,不藏匿私利,時刻念著為朝廷、為黎民尋有益之策,此等心性,難得,實屬難得!”
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住,對趙武正色道:“此前只道你是尋常求進散修,看來是老夫走眼了。觀你獻(xiàn)寶之舉,不慕虛華,而重實務(wù),所獻(xiàn)之物皆切中要害,非為一己之私,而是著眼于州郡長遠(yuǎn)。此乃干才之象!我青州,缺的正是你這等腳踏實地、知曉進退、更明大義的良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