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丞煥身后的中年匠官接過話頭，解釋道：“這種聲音，能夠與人體內的器官產生共振，輕則讓人頭暈、惡心、心生恐懼，重則可直接損傷內臟，致人死地！那白災軍中，必然有能發出次聲波的裝置，比如他們那種巨大的號角。”
“而所謂的鬼魂，老夫推測，是光影之術。”
王丞煥繼續道，“在能見度極低的暴風雪中，利用某種裝置，將一些扭曲的人影，投射到飛舞的雪花之上，便能制造出鬼影重重的假象。”
“這與皮影戲的原理，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更為高明罷了。”
一番條理清晰的分析下來，帳內眾將領臉上的驚恐之色，漸漸被驚疑和思索所取代。
原來，那看似神魔般的手段，竟然可以用這些道理來解釋？
“哼，裝神弄鬼。”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皇帝李巖，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在一隊夜梟衛士的簇擁下，大步走進了帥帳。
“陛下！”
王烈火、王丞煥等人連忙起身行禮。
程知節也掙扎著要下床，被李巖抬手制止了。
“躺著吧。”
李巖走到他床邊，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那枚骨箭，眼神愈發冰冷。
“這點小傷，還死不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將領。
“丞煥分析的，與朕想的，一般無二。”
“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鬼神，而是人心。古爾丹正是利用了你們對未知的恐懼，才能不費一兵一卒，便讓我軍折損一員大將，喪師上千！”
“這是恥辱！是朕的恥辱，也是你們所有人的恥辱！”
一番話，說得在場所有將領都低下了頭，面露慚色。
李巖冷笑一聲：“不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伎倆罷了，他既然喜歡玩這些，那朕就陪他玩玩。”
他轉向王丞煥，下達了命令。
“傳朕旨意！命隨軍工匠營，連夜趕制兩樣東西！”
“其一，名為破霧鏡！用透明琉璃片或打磨光滑的云母片，鑲嵌在皮革眼罩上，讓士兵戴上，可防風雪迷眼，保證視野！”
“其二，名為定風旗！用輕薄的綢緞制成數丈長的飄帶，高懸于陣前，用以實時觀測風向、風速的變化！朕倒要看看，他那所謂的召喚風雪，到底有多少門道！”
“臣，遵旨！”王丞煥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領命而去。
做完這一切，李巖再次將目光投向眾將，一股磅礴的帝王氣勢，瞬間籠罩了整個帥帳。
“蠻夷借天時地利，我軍便以人和破之！”
“傳令三軍，飽餐歇息，養精蓄銳！”
“明日，朕將親臨陣前！”
李巖走到帥帳門口，猛地掀開帳簾，望著對岸那片在夜色中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白色營地。
“朕倒要看看，是他的妖法厲害，還是朕的火炮厲害！”
看著王丞煥領命離去的背影，李巖轉身回到帥帳中央。
“來人，帶著老程去好生歇息，命人送去最好的傷藥。”
李巖吩咐道，“其余人，隨朕來。”
程知節在之前的沖鋒中被巨鹿撞傷了手臂，雖無大礙，但李巖不愿讓他再勞心費神。
王烈火、李鐵柱以及幾名核心將領，立刻圍攏到沙盤之前。
“巖哥，蘇將軍的戰報上說，敵人悍不畏死，但一遇烈火，便陣型大亂，可見其并非沒有弱點。”
這會沒有外人，王烈火也換了稱呼，手指在沙盤上比劃著。
“末將以為，我軍可將火油、硫磺等物大量備齊，以火箭、投石機遠射，先以大火焚其營，亂其心，再以重騎沖鋒，一戰可定！”
“王總管言之有理。”
一名將領附和道，“此等邪魔外道，便該用天火焚之！”
眾人紛紛點頭，雖然程知節的事情讓眾人警醒，可在許多人看來，也只不過是一些妖言惑眾的家伙而已。
唯有李巖，輕輕搖了搖頭。
他看向一旁默不作聲，身高近九尺，壯碩如鐵塔的親衛軍統領，翼國公李鐵柱。
“鐵柱，你怎么看？”
李鐵柱聞言，甕聲甕氣地撓了撓頭，“巖哥，俺不懂啥戰法。俺只知道，古爾丹那狗娘養的，殺了俺們十萬同胞。您讓俺往哪兒沖，俺就帶著虎賁軍的兄弟們，把他們連人帶鹿，全部剁成肉泥！”
這番話粗俗直接，卻引得眾將一陣低笑，緊張的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李巖也笑了，他拍了拍李鐵柱厚實的肩膀：“好，要的就是你這股勁。不過，光有蠻力還不夠。”
他的手指，點在了沙盤上代表敵軍主力可能集結的區域。
“古爾丹既然能這么快的時間內，就形成這么大的勢力，絕非浪得虛名。”
“蘇烈能贏，一是因為出其不意，二是因為對方只是偏師，沒有攜帶那種詭異的號角。”
“所以我們的敵人接下來的戰術，必然是以心理戰為核心。”
“既然他喜歡玩這些虛的，那朕，就跟他來點實的。”
“傳朕的命令，將所有山地榴彈炮，全部給朕推到陣前！”
“什么？！”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王烈火失聲道：“巖哥，那是用來攻城拔寨，摧毀敵軍重甲方陣的！用來對付這些虛無縹緲的鬼影和聲音，豈不是豈不是大材小用，浪費炮彈嗎？”
“浪費？”
李巖冷笑一聲，“那我問你，我軍士氣，與那幾顆炮彈，孰輕孰重？”
“這……”王烈火一時語塞。
“古爾丹想用他那鬼叫一樣的號角聲，來宣告他的神威，來震懾我軍的靈魂。”
“那好，我就用這世間最響亮的聲音，來回應他！”
李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沙盤上，震得沙盤上的小旗子一陣搖晃。
“屆時，整個天地間，將只剩下一種聲音，那就是我華夏的怒吼！”
“什么魔音，什么鬼叫，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將化為齏粉！”
“我要讓每一個士兵都聽到，都看到！所謂的神鬼之術，在我華夏的天威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巖哥英明！”
王烈火恍然大悟，激動得滿臉通紅。
“不過光有雷霆還不夠。炮火只能震懾，無法根除。朕還需要一把能夠直插敵人心臟的尖刀。”
李巖看向帳角一名始終沉默不語夜梟身上。
“韓厥。”
“臣在。”
“從你夜梟隨軍中再挑選一百人，組成一支突擊隊。”
“我要他們，在明日開戰之后，趁著兩軍大亂之際，攜帶火油與特制引火之物，繞到敵后，找到并摧毀敵軍制造鬼影的工具！”
“妙啊！此計一出，那古爾丹豈不是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
“哈哈哈，陛下這一手，簡直是把那蠻夷之王的臉，按在雪地里摩擦！”
眾將再無半分憂慮，一個個摩拳擦掌，興奮不已，只覺得勝利已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