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脈傳承若毀!我等儒生,死后也羞愧面見老祖宗!”
隨著方孝孺的話語響起,剎那之間,整個大殿的百官態度堅決,激烈反對。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如同端坐在神座上的神像,表情古井無波,誰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標則是苦嘆一聲。
今天這種局面,他也實在不想看到。
不過,他也非常清楚.
自從老爺子拿到了大孫的《十二年基礎教育手冊》,以及聽到那四書五經科舉的種種錯誤后果時。
就已經注定。
今天這件事情,是絕對會發生的。
無非早和晚而已。
眼下……
就是當初聽到“后果”的朱允熥,和百官的一些對抗了。
作為皇帝的老爺子,只會在最關鍵時候下場。
而看眼前這些官員,全部怒氣沖沖的神態。
這開局之爭,自己那個三兒子。如就已經落了下風。
朱標隨時準備緩和氣氛。
畢竟。
這些年來他已經將其,練就了一身本領。
時常在百官和老爺子之間周旋。
關鍵時候,或許自己也能中和一下吧?
如此想著的時候。
方孝孺見老爺子遲遲不發聲,還以為是在思考。
頓時。
幾人互望一眼。
方孝孺神態堅決,“皇上,我儒家學問,天地君親師,自漢武獨尊儒術,已經一千五百年!”
“自隋唐開科舉,更是一直流傳至今。”
“科舉選拔,可讓天下寒門入朝堂。”
“人人皆可走一條康莊大道。”
“忠孝傳家,讓天下所有讀書人,都知道家國大義。”
“因為忠孝,所以歷史上才有無數忠君報國、慷慨赴死的英杰。”
“大明立國不過二十五年,是什么讓北方的人們,能盡快接受我大明?天下何以大定?百姓何以安康?”
“是因為我等千千萬萬個儒士!”
“是因為在過去的二十五年里,我等讀書人,不畏千難萬險,去往北方各地傳播的忠君愛國!”
“是這天下……所有認為科舉選拔,就能入朝堂為百姓求福祉,抱有一腔熱血的學子。”
這一刻。
方孝孺從肺腑之中發出的聲音,越發感人心魄。
他不愧是靖難時期。
姚廣孝千叮嚀萬囑咐,讓朱棣留其一命的方孝孺。
其在儒林學士之中的地位,絕非一般人可以比擬。
再加上,昔年大儒宋濂在朝堂上留下來的余蔭,使得此時,無數與其有關的官員,紛紛為其站臺。
老爺子看到這一幕。
便眉頭緊鎖。
這種局面,年僅只有十四、五歲的朱允熥。
怕是連一個回合都堅持不下來,就會潰敗而出。
而一旦潰敗。
今日朝堂百官的氣焰就更勝!
除非……
是老爺子,再次以大雄心,不顧殺戮的大力推行。
否則,咱大孫所說的……“十二年基礎教~〃育”就絕對無法施行。
如此一來,大明只能用僅有的工部官員去研究?
可一旦身為官員,滿腦子都會是升遷,朱元璋太懂這些人了,那大明擁有的那些資料,到底何時才能破譯完成?
該不會,只能期待父傳子、爺傳孫那種子子孫孫的“自覺性”中?
空有寶山而不得?
朱元璋絕不允許!
“方先生,今日在朝堂上所爭論,若是要有結果,就應放下所有的戾氣和情緒!!”
“既然都是為國為民!”
“那今日,我便以大哥當初所說,轉述而出,與諸位共同爭論!”
“且看最后……”
“到底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為國為民?”
“如此可好?”
恰在此時,
讓朱元璋、朱標、甚至是朱允熥、劉三吾、方孝孺、孔訥……等等朝堂百官極其驚訝的是……
那位一直以來,性格怯懦。
唯有最近,大幅度改觀的三皇孫殿下。
竟然絲毫沒有因為剛才的話,而露出什么情緒。
相反!
此時的他,語氣平和,極其理智。
但言語之中,卻分明就是:
好!
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的大義凜然、千萬學子、為國為民嗎?
那現在。
我一個人,就和你們爭論一下。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大義之上,為國為民!
練子寧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這位三皇孫的意思。
他眼睛緊瞇。
盡管對三皇孫此時的狂妄,他非常意外。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此時的朱允熥,年少有如此勇氣,和之前聽到的傳言簡直判若兩人?
這難道就是那位皇長孫出現之后……
也帶來的改變?
聯想到大明最近的所有變化,練子寧不由得對其生出了一抹真正的敬意。
而齊泰則是驚詫于對方突然的勇氣。
他眼中冷笑一閃而過,對于朱允熥既有訝然,也有一絲輕蔑。
但對于其口中的皇長孫,則是帶著忌憚。
“三皇孫殿下,不用如此!”
這時,方孝孺一步走出。
“您之所言,剛才既然言明,是論述皇長孫之意。”
“恰巧!”
“吾當初為皇長孫啟蒙之師,這十年來,雖然沒有見過,但近段時間,皇長孫帶給大明的變化,我方孝孺也心向往之。”
“十年了,也不知道皇長孫從何處所求的一身所學。”
“既然說起文教科舉之爭!”
“那就事關道統。”
“今日,就全當是一場吾,與皇長孫之師徒間,關于思想道統的爭論。”
“要讓吾看一看,皇長孫是不是受奸人蒙蔽,故意如此?”
話音一頓。
方孝孺已然目光灼灼。
視線緊迫的盯著三皇孫。
“皇孫殿下,你可敢應下?”
此言一出。
在場文武大臣,紛紛朝著朱允熥看去。
就連老爺子和朱標,也不由得對朱允熥生出一抹好奇。
然而很快。
驚訝眾人的一幕發生了。
朱允熥雖然極為緊張,甚至伸出來的雙手都在輕微的顫抖。
但是。
他還是很快下定決心,先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額頭上或許并不存在的汗水。
“盡管,大哥當初只給我說了一些。”
“¨ˇ但是,我還是敢……答應你!”
“好!”方孝孺高喝一聲,直接選擇開門見山。
他此刻。
赫然是將這朝堂,當做了自己的“爭論之地”!
相傳道佛兩家,每隔幾年,就要來一場辯論。
但現在。
卻是一場官員文教道統之間的辯論。
“呵!倒是有意思!”
終于,一直沒有出聲的老爺子,徐徐開口。
頓時吸引所有人目光。
“看咱干什么?”
“今日要辯,那就辯個明白!”
“若是此次,因為參與人數辯不明白,那下一次,咱就給你們更大的舞臺,甚至你們兩方也可以站臺!”
“至于現在,你們姑且就是一個小試探吧。”
朱元璋帶著一抹笑意,似乎是真的找到了另一條“解決辦法”!
不過。
到底是老謀深算的老爺子。
或許正是因為他知道,此次參與雙方,從文學底蘊上,就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
所以故意說一個小試探。
算是定了性。
況且,眼下朝堂百官,戰隊不明。
剛好,也能趁著這個機會,看看他們都是些什么想法。
一邊想著。
朱元璋揮了揮手,“那就開始吧?”
此刻。
一眾百官是真的開始興致大起,老爺子既(好錢的)然定了性。
那這一次的意義就非同凡響。
足以看做一次小試探。
老爺子試探群臣。
群臣何嘗不是試探老爺子?
心念至此。
隨著眾人望去。
方孝孺已經當先開口。
他有著長者的氣度,徑直看向朱允熥。
態度卻凌然、帶著極其緊迫的壓制力:“三皇孫殿下,既然您是代表皇長孫與吾爭論,你且先說,皇長孫為何,要說出百工振業、文教興國的觀點”!
氣勢一起,便瞬間凌立于大殿之上。
方孝孺毫不客氣、步步緊逼!
直接發出第一問。
然而!
正當百官以為,朱允炆應對不了時。
后者卻極其果斷。
但說出的話語,卻一針見血,字字珠璣。
一下子,就讓全場的文武百官,全都砸出了火藥味!
只聽,朱允熥堅定的字眼,一字字的從唇齒之間蹦出團。
“很簡單!”
朱允熥跨前一步,雖然有些緊張,但目光直視方孝孺,不退步分毫。
“因為:文教興國……四書五經、它現在……興不了國!”
“但是……百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