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兜兜轉轉。
話題似乎又回來了！
而朱允熥的表現，更讓人無比驚訝。
仿佛是捏著眾人的鼻子…….
耍寶似的，帶著他們經過了各個不同階段的爭執。
結果最后……終點一看。
還是原點！
【文教興國、百工振業！】
此時此刻，朱允炆、齊泰等人，只感覺自己被耍了，他們皺起眉頭，重新審視眼前的朱允熥。
“三殿下，我們正在談論的，是針對高麗的事情！”
“而不是這什么修路。”
齊泰大袖一揮，雖然極其憤怒，但也知道他和皇室子孫之間的差距，保持著應有的尊敬。
只是。
他怎么都想不到。
朱允熥又將話題，拐到了這個方向。
不過！
齊泰看了看四周，此時當朝的官員，臉色都有了些許輕微的變化。
他冷笑不已。
不論如何，三皇孫重新提起此事，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是當朝百官的事情。
文教興國？
什么文教興國。
到了現在，還以為他們不知道那位皇長孫的心里想法嗎？
培養百工？
想借此取締千年來的儒家科舉選拔制度？
想取締“四書五經”的主體？
真是太可笑了。
齊泰甚至有一種錯覺，這件事情最應該急的，甚至不是自己。
他看向前方。
大明朝堂雖然以“六部”為尊。
但其中，還是有一些特殊的官員，身居二品，尊榮極高。
其或許不掌握實權，但其代表的身份，卻是連皇室都要禮遇三分。
儒學孔家，孔訥。
和朝堂上的官員相比，四書五經的科舉選拔，對于孔家可是“立身之本”！
自然！
如今的孔家，和之前的孔家、或許并非一回事。
但其既然存在于大明朝堂，且從大明立國起，就有皇上親自給的殊榮。
肯定不會放任下去。
實際上，眼下也的確如此。
自從朱允熥說出那番話后，孔訥的表情明顯陰沉下來。
但到底是老狐貍，他在刻意的控制自己的怒意。
齊泰再次看向百官。
一眾官員的表情已然嚴肅起來。
他面前的方孝孺，甚至差點要掩飾不住怒火，要咆哮出聲。
齊泰差點笑出聲來。
越是這樣，他就越是高興。
三皇孫到底還是年少無知。
他表露的越多，皇長孫就越不會被朝臣輕易接受。
在這段時間里，二皇孫身邊聚集的勢力，就會越來越多。
“三殿下，您莫非這是在妄談不成？”
“修路？”
“朝廷有驛站、驛站以快馬相連，只有到十萬火急的軍情時，快馬換快馬，驛站的速度才會提升一倍。”
“但若是大軍前行，修再好的路又有何用？”
方孝孺繼續質問，不知道是他故意裝作不懂，還是沒聽說過《雄鷹大典》上，朱元璋讓人拿出來的模型。
又或者說，他本人就在激化，讓朱允熥將他的“目的”公之于眾。
好繼續引起朝臣的反感。
此時，連朱允炆都笑了起來。
他已經猜到了，齊先生這些人的想法。
看了看四周，朱允炆非常明白，如果朱允熥還要繼續說下，那今天的殿會，不用他出面自會有人教育朱允熥。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那不妨就挑明……”
“剛才舅舅要派兵接手高麗，的確會引發高麗內訌停止，轉而掀起大戰的可能。”
“況且就算成功，很可能數十年后，那邊又會死灰復燃起來反叛！”
“因此，最好的辦法不是大戰。”
“而是在大戰之前，將其全方面的壓制。”
“所以，大明要修一條大哥所送書籍，記載的鐵路，能一夜之間，千里奔襲！”
“只要鐵路的速度夠快，控制好鐵路，所有的疆域遍地，都在大明的掌控之中。”
“朝廷的核心權力、對地方的掌控，對外邦的壓迫。”
“都是歷史以來，絕無僅有！”
“我大明的強盛，必將遠超漢唐！！！”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朱允熥語氣豪邁。
看樣子，他甚至不在乎，齊泰等人打下的小算盤。
而是選擇了直言面對、一意孤行！
“皇爺爺！”朱允熥甚至看向了老爺子，直接問道。
“當初《雄鷹盛典》上，皇爺爺讓工部，拿出了關于鐵路、以及蒸汽機的模型，不僅眾位官員看到了，就連當初的京城附近百姓也都看到。”
“不知皇爺爺可否能讓工部諸臣，將此模型帶來大殿？”
朱元璋看向自己這位三孫。
現在的他，腦海里的思緒也是極其復雜的。
他非常清楚，若是那個模型中的鐵路，一旦遍及大明兩京十三省。
那大明的核心權力、對于地方的掌控，都是能達到一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程度。
他自然樂見其成！
但他也非常明白，憑借現在大明的工匠能力，要做成這等壯舉，還是難以完成。
他曾親自問過，工部尚書秦文用。
要達到遍及兩京十三省的鐵路，需要多少人？
秦文用給了他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數十上百萬的人數參與！
還有最后的話：未見得可以完成……
這是因為，鐵軌的鋪設，需要涉及方方面面。
從開采大量的鐵礦、煤礦、甚至石油能源、到各個能源材料的冶煉、再到各個工匠，對于地理環境的研究，預設方案……
反而！
最后安裝的工人，只要在“工匠”的指導下鋪設，技術要求并非那么高。
但是！
之前的種種“準備”工作。
哪個不需要工匠大量的試驗和研究？
這一整個閉環流程走下來，其中一環出錯，恐怕最后都不會成功。
而這種龐大的建造規模。
所需要的人才，又會有多少？
鐵路修了，那蒸汽機要不要有？
秦文用又給他說過，太孫給他的那些資料里，蒸汽機只是最簡單的動力來源，以后還要有進階……
其中所需的工業人才，根本不是現在的大明可以想象的。
這些事情之復雜，老爺子只是聽著，就感覺到頭痛。
因此最后，老爺子只問了最為關鍵的一個問題。
“大明要不要……大量的培養工匠？”
那一天。
這位從進入官場，就一直小心翼翼，雖然是工部尚書、但幾乎謹小慎微、從來沒有得罪過人的秦文用，沉默良久。
然后……
在朱元璋快要耐心喪盡的時候。
才說了最后那一段話。
“于公于私，臣都有不同答案。”
“于公，臣是大明的官員，更是身居工部尚書職位，自然希望大明的工匠基礎越來越好，所以，若陛下要培養百工，那我工部臣子，自當叩謝陛下看重之恩！”
“但是，臣畢竟也是大明通過科舉的臣子，身后有千千萬萬個，正在準備科舉的學子，還有門生故友、同僚下屬、臣不敢替他們答應。”
說完這句話，老爺子就讓他下去了。
不過在下去之前。
他還囑托了一件事情。
“秦文用，將你工部，最新研究出來的模型拿出來吧。”
這時。
朱元璋看向六部之中，一直沉默的老者。
聲音傳出，大殿寂靜。
所有人都是看向朱元璋，目中滿是疑惑。
從剛才上朝，他們就發現不對勁！
難道皇爺……
可是，之前的朝會里，皇爺不是明說：他不會答應的嗎？
一瞬間。
剛才還嬉笑的齊泰、方孝孺、孔訥、朱允炆，同時臉色一變。
皇爺到底想干什么？
他們又連忙看向了秦文用！
此刻。
后者早已經走出、臉色冷靜。
“臣，遵旨！”
秦文用連忙派遣下屬出去。
沒一會兒時間！
一個被黑布遮蓋的木車，就被推進朝廷。
秦文用親手將其揭開。
露出了里面，不同于上一次那般粗糙。
已經極為精致的“鐵軌”、以及，還在“噗噗”冒著水蒸氣的動力機！
朱允炆看到這里，臉色煞白。
反觀朱允熥，則是臉色一喜。
“這是做什么？又拿出模型？”
“皇上，此事事關重大，上一次朝會都是無疾而終！”
“難不成現在……又要提及培養百工之事了？”
此刻。
以孔訥為首的一眾學士，也不再打馬虎眼了。
方孝孺、練子寧、包括齊泰、一眾官員。
齊齊上前。
開門見山。
“這鐵路，確實對我大明是國之利器！”
“但是，此事交由工部、定期匯報即可，何須拿到大殿？”
“大明以儒家治國，以儒學培養學子。”
“若是因為三皇孫的三兩句之言，就將今日大勝的訊息擱置不管，反而重新提及培養百工！”
“豈非是讓天下人寒心？”
不怪這些朝臣如此反對，實在是他們非常清楚。
今日！
這看似利好大明的鐵路，絕不能退！
“還請皇上知曉，吾等并非反對鐵路！”
“相反！”
“若是工部各司其職，繼續四民之策，工籍利百工！”
“吾等絕無半點怨言，相反還會奔走支持！”
“可是……”
“吾等深知……”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我等千年傳承的文教科舉！”
此時此刻！
方孝孺臉色赤紅，雙眼似乎在燃燒怒火！
“這一步，不能退！”
“退一步、身則死！”
“文脈傳承若毀！我等儒生，死后也羞愧面見老祖宗！”
方孝孺嚴詞拒絕，聲音響徹大殿。
“區區百工？何須以文教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