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來徐塵一直琢磨如何找一個特別安全的地方放銀子。
誠然，他在縣城的宅子防御度已經(jīng)很高了。
除非是大批賊人來襲，如王志率領二百叛賊襲殺鹿口縣那般，再不要命的向上攀爬圍攻，否則問題不大。
只不過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如果能弄一個青磚、鋼鐵澆灌的庫房，就好了。
哪怕是叛賊大軍打過來，沒幾天的功夫也很難攻破。
但那樣的寶庫太費銀子，如短期利潤不夠大，是沒必要營建的。
四方干旱，天知道今年秋收后會是怎樣的光景。
寶庫的計劃暫時擱置，卻也讓他想到了另外一門生意。
“放貸。”
“放貸？”
李勇皺眉：“像當鋪那樣，九出十三歸？關鍵是咱們縣城已經(jīng)有兩家當鋪了啊。”
所謂九出十三歸，是拿著物品去當鋪作抵押。
如果你的物品價值十兩銀子，就給你放九兩銀子，每個月的利息是一成，三個月后歸還本金利息共十三兩銀子。
“是放給所有人，包括普通百姓。”徐塵道。
前兩日，原巡邏小隊的小隊長劉強跑來借錢。
因為這狗東西之前跟他競選村長，生出了些許間隙，他本是不想借的。
但畢竟是石格村村民，加上劉強的孩子又生了病急用錢，他便借出了五兩銀子。
當然，利息是兩個月后本金的一成。
現(xiàn)在是七月中下旬，兩個月后差不多都秋收完畢了，而這時，幾乎是所有百姓最窮的時候啊。
“所有百姓？無需抵押？包括農(nóng)民？萬一今年收成全無怎么辦？”
“是啊，所以我這不是在等一場好雨呢嗎。”
徐塵也是隱隱擔憂著。
干旱的到來已經(jīng)二十天多天了，大部分稻田不見水汪也五六天了，天氣這么熱，水庫的水位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事實上，水庫那邊已經(jīng)到了最后的收尾階段，他也已經(jīng)在籌備囤貨事宜了。
凡事循序漸進。
能一步步來，把諸多方面都準備好當然最好。
因為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
但如果三五天內(nèi)再不下雨，就只能把所有的銀子砸出去，瘋狂囤貨了。
“那，那就等一場大雨。”
李勇點頭。
實際上，他也是心里沒底。
受災的不止是南望府，整個幽云道的八個府中，其中五個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旱災，影響的百姓超過六百萬。
而在南邊的南尚道下轄的青安府，大同會的叛賊正在四處作亂，哪怕朝廷派出二十萬大軍依舊無濟于事。
可想而知，一旦幽云道這邊出事，叛賊招搖過境，定會有無數(shù)百姓響應。
那景象……不敢想。
往小了說，青蘭縣撐不過這場旱災，將近二十萬百姓怎么辦？
都是要命的啊！
“走吧，去水庫看看。”李勇起身。
二人來到堤壩上，放眼看去，先前的一片汪洋已經(jīng)衰落下去，水位已經(jīng)向內(nèi)縮減了十余丈。
好似從一個志氣勃發(fā)的青年男子，迅速變?yōu)樾袑⒕湍镜睦险摺?/p>
烈日蒸騰。
堤壩對面兩千多流民緩慢的干著活，而在這邊，則是數(shù)以萬計的打水百姓。
猶記得水庫第一日放水，這些百姓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還有幾分沖勁。
而現(xiàn)在，一個個神色怔愣如木頭一般，臉上寫滿了麻木與絕望。
這才過去區(qū)區(qū)幾日啊。
哎！
在縣衙，愁錢。
出了縣衙，愁旱災。
尤其是看著那無數(shù)百姓從哀嚎道嚎不出來，他都跟著頹喪了。
“還能堅持幾天？”
“大概五天吧。”
徐塵沒說實話。
他這五天指的是那無數(shù)百姓的稻田，五天再不下雨，估摸著要旱死一大片。
飯都吃不上了，哪里還有精力管牲口？
都發(fā)瘋去吧！
“這可怎么辦？”
李勇愁的直撓頭，一聲嘆息后，低著頭，神情落寞的向下走去。
也就是在這時，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影子好像暗淡了幾分，旋即緩緩抬頭看向天際。
原本一片干洗的青天，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抹淡淡的云層，遮蓋了毒辣的太陽。
有云！
而且還是一大片！
“徐兄，看，快看！”李勇激動萬分。
徐塵抬頭，眉目微挑，驚疑不定。
難道，這就是天無絕人之路？
大晴天二十多天了，竟出現(xiàn)了一大片云朵。
有云，不一定有雨。
但沒有云，除非上層空氣變冷，否則不可能有雨。
轉機，來了嗎？
眾多打水的百姓自然也注意到了天上淡淡的云朵，但大多只是神色微變。
隨著時間的推移，將近傍晚時分，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黑下來。
最后一批等待打水的百姓已經(jīng)渾然不管不顧了，直勾勾的抬頭，面目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呼呼呼！
陣陣大風呼呼刮裹，吹打稻苗、野草。
黑云如墨，好似有一尊黑殺神自天上緩緩走來，威壓人間。
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忘了吃飯、干活，甚至忘記了自我，皆望著天際。
啪嗒！
絲絲細雨如綿，輕輕飄落。
啪嗒嗒！
雨點嘈嘈切切，紛紛垂下。
嘩嘩嘩嘩！
大雨如瀑，天地一片白茫。
“啊！”
“啊啊！”
有人仰天長嘯，有人跪地叩拜。
憋了二十多日的苦悶、擔憂、彷徨、絕望，在這一刻，傾盡而出！
下雨了！
下大雨了！
終于，有救了！
偌大縣城，一片狂歡。
徐宅。
徐塵坐在前堂二樓的閣樓上，透過窗子，看著嚇得冒煙的大雨，也是松了一口氣。
好一場大雨啊！
不管如何，那一片片的田地，算是暫時勉強保住了。
若是多下上幾日，百姓們到了秋天至少還能有些收成，有口飯吃。
而他，也不必花費巨大代價，著急忙慌囤積物資了。
還來得及，穩(wěn)步有序進行，盡量多搞銀子即是。
第一步，先去搞點鹽。
翌日。
大雨還在下。
徐塵帶著從流民中挑選的護衛(wèi)，打著傘，來到趙家。
“徐縣差？稀客啊。”
趙公輔老爺子很是熱情，請徐塵落座。
“冒昧來訪，還請諒解。”
徐塵抱了抱拳，寒暄兩句后，直入正題。
“趙老爺子，今日，小子過來是想找您買點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