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老婆倒是淡定，見自家男人走了，反而松了口氣，轉頭沖著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臉上堆滿了歉意的笑。
“那個……服務員，麻煩拿幾個打包盒，這幾個菜我們打包帶走，還要趕路呢，不好意思啊……”
“沒事的，你們現在就打包嗎？還是再吃一會兒？”
地中海老婆嘆了口氣，“現在打包吧，他喝醉了，不跟著我怕他栽溝里！”
“好的！”
服務員手腳麻利地給那母子三人打包，順帶賠著笑臉送了幾瓶汽水。
沒了蒼蠅嗡嗡叫，院子里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幾分。
許哲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就是把規矩立在明處的好處，不用臟字，不費力氣，只要道理站得住腳，再加上一點點實力的碾壓，就能讓人知難而退。
“快吃吧，菜都要涼了。”
孫曉茹還有些驚魂未定，但看著兒子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心里的石頭也就落了地。
一家人重新動筷。
私人大廚的手藝確實沒話說，紅燒肉肥而不膩，嫩肉片鮮嫩爽滑，就連最普通的炒時蔬都透著股清甜。
“這個蝦好吃，清甜，你嘗嘗！”
許哲把剝好的蝦放進年婉君碗里。
“好吃！”
年婉君吃著蝦，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溫柔的暖意。
許婉禾姐弟三人對視一眼，看來想等老爸給他們剝蝦是不可能了，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
這頓飯吃得舒心，氣氛溫馨而熱烈。
水足飯飽，許哲放下筷子，目光隨意地往庭院角落掃去。
沒想一個陰魂不散的女人正端著茶杯，目光幽幽地往這邊飄！
正是秦小姐。
她的眼神沒落在食物上，也沒落在熱鬧的人群里，而是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死死地纏繞在年婉君身上。
那種眼神，許哲太熟悉了。
貪婪、隱忍、渴望，還有一絲病態的迷戀。
許哲眉頭微微一蹙。
被一個男人惦記老婆，那是挑釁。
被一個女人惦記老婆……那他也不能忍受！
這秦小姐，是個不定時炸彈。
必須拆了。
“媽，婉君，你們帶孩子先去后面消消食，我出去走走。”
年婉君順著許哲的視線看去，見是秦小姐，也有些頭疼。
“行，你去吧！”
許哲拍了拍她肩膀，起身來到秦小姐她們桌前。
“秦小姐，我有事找你談談，不知可否請你移步？”
秦小姐挑眉，“許先生想談什么？”
許哲微微一笑，“自然是有關這幾次我們偶遇的事情，如果秦小姐不愿意……”
秦小姐眼波流轉，“呵呵，自然沒什么不愿意的，走吧！”
她轉身吩咐了小侄女一句，就跟著許哲朝外面走了幾步。
農家樂外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果林，再往外是一條蜿蜒的小河，風景清幽。
許哲直接開門見山，“秦小姐，我覺得不管是男是女，盯著別人的老婆看，都有點不講究，你覺得呢？”
秦小姐眼睛微瞇，“我不明白許先生在說什么，我和婉君一見如故……”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
許哲打斷了她的辯解，“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就別跟我玩什么聊齋！秦小姐，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的取向，你是喜歡女人吧？”
秦小姐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這個保守的年代，在這個相對閉塞的小縣城，直接炸響在秦小姐的頭頂。
秦小姐下意識道：“你……你胡說什么！這……這是污蔑！我可以告你誹謗！”
“是不是誹謗，你心里清楚，我也沒興趣跟你爭辯。”
許哲語氣淡漠：“我這人，從不歧視任何人的感情，你喜歡男人也好，喜歡女人也罷，甚至你喜歡一塊石頭，那都是你的自由，在這個世界上，愛本身沒有錯，也不分高低貴賤。”
秦小姐原本驚嚇的眼神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地試圖從許哲臉上找到一絲厭惡、鄙夷或者是嘲諷。
可是沒有。
那個男人的眼神平靜，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或者剛才那道紅燒肉。
沒有把她當成怪物，也沒有把她當成變態。
“但是——”
許哲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凌厲，“自由的前提，是不侵犯別人的領地！”
“年婉君是我的妻子，我們有合法的婚姻，有完整的家庭，你若是把手伸到我的家里來，想要破壞我的婚姻，那性質就變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
“那你就不是什么追求真愛，那是下作，是第三者，是插足別人家庭的小三！無論你是男是女，我老婆這根紅線，誰碰，我就剁了誰的手！”
“所以，我希望你離我老婆遠點，你可以去找其他跟你一樣性取向的女人，如果你找到幸福了，我們會祝福你的！”
秦小姐身子一顫，“你……”
她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樹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腦海里像是走馬燈一樣，閃過曾經那些痛苦的過往。
當初被父母發現日記時的打罵，被強行關在閣樓里的絕望，被逼著去相親時的窒息。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堆垃圾，一灘爛泥。
甚至連她自己，在無數個深夜里，都覺得自己是個骯臟的怪物，不配活在陽光下。
可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是她的“情敵”，明明剛才還在威脅她，卻唯獨沒有否定她的“愛”。
他只是在捍衛他的婚姻，而不是在踐踏她的人格。
兩行清淚順著秦小姐的臉滑落。
這種被“當個人看”的感覺，竟然來自一個哪怕幾分鐘前她還恨得牙癢癢的男人。
“你……真的不覺得我惡心嗎？”
她的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許哲看著她，目光清明。
“惡心的是破壞家庭的行為，而不是感情本身，秦小姐，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何必非要盯著有夫之婦？”
“如果你非要執著我老婆，那就是把你和你家族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了。”
秦小姐閉上了眼睛，淚水肆虐。
那種一直緊繃在心里的弦，突然就斷了。
曾經她以為自己是在對抗世俗，是在追求那一點點可憐的光。
可現在被許哲這么一撕開，她才發現，自己所謂的追求，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