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在陳舊細看的空檔,庭院之中,另一名倀鬼已經搭弓射箭,箭矢“嗖”的一下破空而來。
陳舊側身閃躲,而后跳下了院墻。
他與羅山互相對視一眼,羅山找了新的角度觀察,而陳舊則是順勢開始思考對策。
當下的局面陷入了困局,雖說最初陳舊便知道這些泥塑神像會吟誦玄君真名,故而活人無法靠近。
可當下的發展還是跟他的計劃產生了諸多偏差。
根據先前楊府中的情況來分析,當時的倀鬼是無意識的,是純靠本能行事,于是在他和陳新的搭檔下,借助楊府的部曲將那些倀鬼給通通滅殺了。
故而先前陳舊雖說對于倀鬼已經有所重視,特地去縣府搬了救兵前來。
如若倀鬼是失控的只憑借本能殺人的,那在有組織有防具的縣兵手下,失控的倀鬼與尋常百姓一般幾乎可以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滅殺對象。
然而此地的倀鬼卻過于有自主意識了,不僅如此,這些倀鬼還有明確的組織和軍紀,有清晰的分工,甚至還會后退躲避。
如今這些倀鬼躲到了神像的庇護范圍,一時間竟然讓陳舊等人有些措手不及。
按照他本來的計劃,以精銳的縣兵打頭,將這些倀鬼滅殺,而后他和羅山進入泥塑神像的范圍內將泥塑神像破壞掉。
如今來的這些甚至是比普通縣兵更加精銳的林家部曲,卻沒想到,苦于這玄君真名的聲音污染,還有這惱人的夜幕,導致這些精銳部曲無法靠近,卻也無法看清場內。
按照《求真秘典》中的記載,玄君的力量會降下黑幕,也就是這些日子縣城里夜里漆黑不見五指的夜幕,不過他們這些承載了玄君力量的玄君信徒是不受影響的。
這也是他和羅山等人能夠透過黑幕看到一切真相的原因,自己是先前的穿衣鬼的力量和如今的赤蛻玄君的力量平衡,那羅山應當就是辛五所說的石像鬼和赤蛻玄君力量的平衡了。
自己先前有嘗試過用穿衣鬼的力量去幫老趙木匠平衡赤蛻玄君,然而穿衣鬼的手段,會引來一個新的靈魂。
在現在的這個局面下,新的不知道會來自什么年代的人,很可能帶來的是混亂,并不能增加己方的實力。
陳舊看了看在墻頭上的羅山,在思索對方身上的石像鬼的力量是否可以借用。
思索再三,陳舊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如果因此導致羅山身上的石像鬼力量失控,那自己可能會更加危險。
畢竟如今哪怕是赤蛻玄君神像的力量對于當下的自己而言也暫時沒有什么致命傷害,可是石像鬼到底是什么力量,自己并不知道。
陳舊盯著墻頭的羅山,突然想起先前趙二季所說的趙季住所可還是有賈道士和另外兩名縣兵的,如今羅山幾人出來了,那賈道士和另外那個縣兵呢?
不過當下好像也顧不得這么多,必須得先解決赤蛻玄君的問題,得先想辦法毀了神像。
也許,得靠自己和羅山兩人殺進去?
陳舊掃過林家部曲們的身影,這些人中是有精銳盔甲的,而小院里邊的肖光親兵們,都是布衣,自己如果穿了盔甲,那起碼是不擔心會被箭矢隨意射殺。
只不過這樣的話,機動性會有所降低,不過他來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損壞玄君的神像,神像就在原地不會動,機動性差些,便差些吧。
想通了這些,陳舊也算是敲定了策略,于是重新躍上墻頭,與羅山講了這個想法。
“羅大哥,現在他們都進不去,可能只能靠咱們兩個了,我剛才想了一下,也許只能靠咱們兩個了,咱們兩個找他們借兩副盔甲,一起沖殺進去?”
羅山聽著陳舊的提議,也掃視了一圈院子里,他是邊軍斥候伍長,時常與外敵交手,自然是不怕這些廝殺的,于是應下:
“好,沒問題,你我互相掩護,有甲對無甲,可行。”
敲定了戰術,陳舊便與沈魁進行了溝通,沈魁幾番思索,最終同意下來。
沈魁猶豫的原因卻是擔心二人被圍攻太過于危險。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院落中的肖光親兵部曲都是人皮倀鬼,這些不僅是會放暗箭,還會搏殺,甚至血液也是危險的。
當下這些人看起來甚至有自主意識,那如何來看,兩人進去都是極為危險的。
陳舊并沒有解釋自己當下的狀況,只跟沈魁說自己有些底牌,沈魁雖有些擔心,可還是同意了他的計策。
于是在沈魁的指揮下,兩名甲兵與陳舊羅山一起進了屋子,將盔甲、蓑衣這些全部脫下給了陳舊二人。
陳舊和羅山很快便穿上了盔甲和蓑衣,戴上了斗笠。
于是兩人手持長矛、另外一只手上備著手弩,腰間又配了一把環首刀,協同沖了進去。
院落中的肖家部曲也是看到了沖進來的兩人,第一時間只看到兩人身上的蓑衣和油紙,于是提起弓弩射向二人,卻被二人身上的鎧甲擋下。
二人反手射出弩箭,各自命中一名肖家部曲。
有了盔甲的保護,二人少了許多顧慮,一路便沖進了里院,看到了泥塑神像的本身。
那是一尊黃衣的赤蛻玄君模樣,周遭立著幾個小廝丫鬟的身影。
那名頭上有十九根紅線的倀鬼也在這里,看到了兩人沖進來,眸光嚴峻。
“元武?”
羅山此刻到了近處,才看清了這倀鬼的長相,這才認出來,這是肖光身邊的親兵元武。
元武卻冷冷地掃過二人,眼神冷冽地開口道:
“你二人為何背叛玄君?!”
陳舊與羅山對視一眼,而后看向了元武道:
“信仰玄君才是對天下所有人的背叛。”
然而元武卻冷冷回應道:
“玄君降世是為世間帶來永生和極樂的,成了玄君的信徒和皮囊,即可擺脫生老病死、不再有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和五陰熾盛,所有信仰玄君的信徒都會成為永樂之境的住民,與玄君共享長生極樂,天下眾生愚昧,玄君是為了解脫眾生疾苦。”
“邪門妖道!”
卻是羅山的一聲呵斥打斷了平靜的局面。
他呵斥的同時便已經抬起手弩,一支弩箭向著元武激射而去。
卻未想到,元武抬手便用刀擋了下來。
下一刻,元武口中念道了一個不知名的詞匯。
院落中的一眾小廝和丫鬟則是紛紛扭身看向了陳舊二人。
這突如其來的目光有些瘆人,這些小廝和丫鬟在目光看來之后身上也開始有動靜,他們臉上、七竅、雙手的皮膚開始蠕動裂開,飛出一根根紅色血液細線。
這一幕頓時把羅山嚇得后退,他匆忙取出弩箭裝在手弩上向著這些怪物射去。
羅山和這些倀鬼的距離很近,這一箭直中其中一個倀鬼的身子。
然而讓羅山甚至是陳舊都沒想到的是,那弩箭穿了過去,那只倀鬼也并沒有受到什么影響。
羅山見手弩失效,連忙操起手里的長矛,向著離得最近的倀鬼刺去。
這一刺,他才明白剛才的一幕是什么原因。
那些倀鬼的人皮和血液都能夠被操控,他們在長矛穿刺之前便將人皮分開,躲過攻擊。
然而羅山也是腦子轉的很快,捅刺無用便橫掃。
他變刺為掃,瞬間便將那倀鬼的人皮割開,順勢一攪,便將那倀鬼的人皮攪碎。
然而下一刻,無數的紅色血液細線也在空中蔓延而來。
下一刻,陳舊動了。
他的袖筒之中也探出了無數的紅色血液細線,沖向了那些倀鬼的細線,糾纏了上去。
然而在另一側的元武卻并沒有動,他在觀察,此刻的他實際上是替玄君在觀察這兩只倀鬼為什么會脫離掌控。
陳舊則是一邊與那些倀鬼博弈一邊提防著站在那里的元武。
對方頭上的十九條細線帶來著巨大的壓迫感。
不知是吸收同化了更多倀鬼的力量,還是因為這尊黃色道袍的玄君泥塑神像目光的注視,陳舊只感覺自己腦中的囈語聲音變大了。
不僅如此,陳舊感覺自己的腦海中開始冒出了許多想法和念頭,還有許許多多的不知名的畫面。
另一側,羅山看到陳舊身上飛出的紅色血液細線有些詫異,愣神了一瞬間之后,卻也還是決定幫助陳舊。
他對著那些倀鬼身上飛出的紅色血液細線揮出了自己手上的長矛。
這些血液細線順勢便被長矛砍斷。
陳舊也瞬間將那些斷開了的紅色血液細線吸收。
懷中,老周頭給的小玉牌熱得發燙,這讓陳舊的腦袋短暫恢復清明。
他看著面前的一眾倀鬼,明白自己不能再吸收這些倀鬼了,自己身體里屬于玄君的厲鬼力量已經隱隱地超出平衡。
也就是說,當下的他,可能需要增加穿衣鬼的力量來形成新的平衡。
陳舊瞬間便理清了狀況,而后便用袖筒之中取出了他的銀色飛刀。
“羅大哥,替我掠陣,我來解決這些倀鬼。”
“交給我。”
羅山持著長矛,警惕地站在一側,他一邊提防著墻頭的肖家部曲,一邊又隨時準備應對元武出手。
然而不論是墻頭的部曲還是元武,都好似在觀望。
他們似乎是在用場中那些丫鬟和小廝來試探兩人的手段。
陳舊沒有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銀色飛刀出手,在他手上絲線的操控下在一眾倀鬼人皮上游離。
穿衣鬼的力量帶動著銀色小刀精準地在那些倀鬼的人皮上劃過,而后那些倀鬼的人皮便詭異地定在了空中。
這讓其他的目光都閃過了困惑,而陳舊也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穿衣鬼的力量是需要為一個人穿上新的人皮。
當下的現場,沒有人的身體,也沒有無皮肉尸,但是陳舊想到了其他的辦法。
這些小廝和丫鬟此刻都是人身,只要用穿衣秘法剝下的人皮穿在這些倀鬼的身上,便能夠用穿衣鬼的力量在這些剝皮鬼的身上再召喚一個靈魂。
也就是說,用穿衣鬼的人皮將剝皮鬼給包裹,讓穿衣鬼的倀鬼覆蓋剝皮鬼的倀鬼。
被陳舊秘法割開的倀鬼人皮此刻已經變成了一件衣服定在空中,陳舊雖然身穿盔甲,卻憑借著倀鬼身軀帶來的巨大力氣將身形移動到了極致。
他一邊探出身上的血液細線與其他倀鬼對抗,一邊全力將其中一個倀鬼束縛。
那只倀鬼的血液被陳舊吸收,人皮則被陳舊用血液細線穿過而后縫合回人形。
陳舊趁著一眾目光還未反應過來,將那張已經成為衣服的人皮披在了這個被他束縛的倀鬼身上。
穿衣的人皮與剝皮鬼不同,不需要什么血液細線縫合,這些人皮接觸的地方似是原本就沒有縫隙一樣直接粘合,而后將原本的人皮倀鬼完全覆蓋。
整個過程也只過去了不過十息。
羅山和一眾倀鬼也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在他們看來,陳舊只是將兩只倀鬼的人皮融合了。
他們原本也都會逐漸融合在一起,生成更多層數的人皮,容納更多的意識,等到玄君降臨,所有人都會處在這個人間永樂之境內,所有人都會重新歸來。
他們守在這里的目的也只是守衛神像,提防人類進來破壞。
然而陳舊和羅山卻并不是在他們的本能攻擊目標之內。
在場的眾人也只是靠著理智和玄君的指引在動手。
此刻玄君也在借著一眾信眾看著這一幕。
陳舊卻是趁著這些倀鬼并沒有行動的機會不停地動起了手。
小廝和丫鬟總共不過六個,只不過三十息,陳舊便完成了他的出手。
三只倀鬼被他割開制成了衣服,另外三只倀鬼被他當成了穿衣的木偶。
陳舊退到一側,重新打量起元武和院落里其他的部曲,他在思索該如何對這些倀鬼動手。
場中的三個由他的穿衣秘法制成的新的倀鬼也在此刻迷茫地睜開了眼。
“這是哪里?”
“啊!!!”
“你們是誰?”
三個倀鬼明顯開始慌亂,也發現了他們各自身上的赤裸,看著一眾人等的兵器,有些恐懼地連忙求饒。
他們看著地上的一套套衣服,慌忙地蹲下撿起往身上披著。
“饒命啊,這里是哪里?”
“你們是誰,這里是哪里?”
陳舊看著這一幕心中漸安,方法有用!
雖說當下他是制作出來了一個復合型的倀鬼,但是如若這倀鬼的身體是新來的靈魂控制的話,那就比剝皮鬼的人皮倀鬼好解決的多。
一眾倀鬼盯著這一幕也有些疑惑。
然而下一刻,立在正中穿著黃色道袍的赤蛻玄君泥塑神像卻是低頭看了過來,有些驚訝地開口說道:
“咦?引魄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