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人相對無言之際,東華方才釋放的那道“滅世”黑光,在徹底擊穿饕餮腹部、崩毀禁錮大陣之后!
轟隆!
余勢未消,竟直直撞在了巍峨的須彌山體之上!
伴隨著一聲沉悶巨響,山體劇烈震動,碎石簌簌滾落,一道深不見底、邊緣還纏繞著絲絲毀滅氣息的巨大裂痕,赫然烙印在山體表面,仿佛一道猙獰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那道黑光才靈性十足地一個回旋,悠然沒入滅世葫蘆之中。
見此情景,接引與準(zhǔn)提臉上頓時露出難以掩飾的心疼之色,幾乎是同時飛身向前,急切地查看山體受損情況。
“呼……”看到東華安然無恙,太真輕舒一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并未散去,她轉(zhuǎn)向東華,語速略快道:
“東華,此刻大局已定,事不宜遲,當(dāng)以弒神槍、誅神葫蘆將饕餮徹底誅滅,以免再生變故。”
“嗯。”東華微微頷首,眼中寒光一閃,抬手間,滅世葫蘆再次懸浮而起,而那截散發(fā)著不祥血芒的弒神槍尖也重新鎖定下方氣息萎靡的饕餮。
重傷瀕死、被殘余陣法與自身傷勢困住的饕餮,發(fā)出夾雜著痛苦與無盡怨毒的不甘嚎叫,那聲音中的殺機(jī)與戾氣交織,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此時,匆匆查看完山體損傷的準(zhǔn)提折返回來,立于一旁,目光閃爍不定。
望著下方雖狼狽不堪、卻仍兇性滔天、兀自掙扎的饕餮,準(zhǔn)提心頭忽地掠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念頭。
一絲悲憫之心油然而生,畢竟是古老生靈,就此徹底滅絕,是否過于嚴(yán)苛?
然而,在這看似溫和的慈悲念頭之下,卻潛藏著一抹更深沉、更灼熱的貪欲。
若能就此擊殺饕餮,天道降下的功德定然浩瀚。
可功德分配,終究要看在此事中出力多寡。
這兇獸本就是他們二人放出來的,后面擒拿饕餮幾乎全賴東華出手,就算有功德,他們又能分得幾成?
反之……若能將這頭兇獸掌控在手,情況便截然不同。
若將這兇獸掌控在手中,任其污穢地脈,再徐徐凈化,豈非功德源源不絕?
到時不僅能彰顯西方“普度眾生”之法力與胸懷,為教義添一有力注腳;更能為貧瘠的西方增添一尊強(qiáng)悍無匹的護(hù)法戰(zhàn)力……
還能獲得源源不斷的功德,對于未來西方大興,無疑是一份沉甸甸的籌碼。
渡化?準(zhǔn)提自知,憑他眼下修為,絕無渡化饕餮之能。
可若是他準(zhǔn)提日后憑借鴻蒙紫氣,踏出那一步,成就圣人之尊呢?
到那時,以圣人無邊偉力,渡化一頭兇獸,豈非易如反掌?
念及此處,準(zhǔn)提眼中精光微斂,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邁步上前,來到東華身側(cè),合十為禮,語氣平和卻帶著某種奇異的感染力:
“東華道友,眼下早已非兇獸橫行的年代,饕餮雖惡,亦是天地所生,一絲真靈未泯。
天地有好生之德,我西方亦有導(dǎo)人向善、渡化頑戾之法門。
若能驅(qū)散其兇煞,導(dǎo)其歸正,令其以余生贖罪懺悔,豈非勝過于簡單打殺,更能彰顯天道慈悲?”
東華聞言,眉峰驟然壓低,目光如冰冷的劍鋒掃向準(zhǔn)提,聲音森寒:
“準(zhǔn)提!天地縱有慈悲,也絕非濫施于這等以吞噬毀滅為本能、造下無邊殺孽的四兇獸!
殘害生靈無數(shù),業(yè)力滔天,它早該隕落于兇獸量劫!”
東華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勸你,收起那不切實(shí)際的貪念,也莫要妄發(fā)那不分對象的‘善心’。
我勸你收起無善念,也別濫發(fā)貪心,兇獸之性,亙古難移,此時不殺,必成后患。”
東華冷眼相對,太真亦在一旁輕聲嗤笑,語帶譏諷:
“早聞西方二位道友面皮……嗯,胸懷寬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饕餮是東華力戰(zhàn)擒下,便算是煉器材料,也當(dāng)歸東華處置,你這般空口白牙便要討去,未免……太不要臉了些。”
準(zhǔn)提臉上慈悲之色不變,耐心辯解道:
“太真道友此言差矣,我西方所愿,乃愿力渡盡一切苦厄,饕餮沉淪兇性,亦是苦厄一種。
將其斬殺,不過終結(jié)其罪,若能渡化,令其真心懺悔,以力贖罪,方是真正消解業(yè)力,功德無量啊。”
說著,準(zhǔn)提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忍痛割愛”的為難,伸手在袖中一探,取出一件寶光瑩瑩、氣息不凡的玉環(huán)狀靈寶,托在掌心,對東華道:
“東華道友,我也知此請有些唐突。
不若我以此極品先天靈寶相換,權(quán)作彌補(bǔ)師兄損耗,也全我渡化之心,不知師兄意下如何?”
“呵!”東華眼中寒芒更盛,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準(zhǔn)提師弟,你可真是‘慷慨’得緊。”
“夠了。”東華不再給他多言的機(jī)會,語氣冰冷而決絕,“此事無需再議,饕餮,我必殺之,你若覺不妥,或自恃能從我手中奪去,盡管出手試試。”
“哈哈,道友言重了,言重了。”準(zhǔn)提連忙擺手,臉上瞬間堆起和煦笑容,袖袍輕拂,語氣圓滑地轉(zhuǎn)了回來,
“同為紫霄宮中客,我等豈會為此傷了和氣?東華道友既然不愿,那便就此作罷!”
“唉……”準(zhǔn)提旋即輕嘆一聲,目光垂下,望向下方咆哮的饕餮,面露悲憫,仿佛在為其命運(yùn)哀悼……
“既如此,還請師兄允準(zhǔn),容我在此,為這孽障誦經(jīng)一段,稍作超度,略盡心意吧。”
接引與準(zhǔn)提,向來最識時務(wù),有機(jī)會時,他們會竭力爭取每一分好處;
但若局勢明朗,己方絕無勝算,他們也絕不會為不可得之物去硬拼。
此刻,東華手握弒神槍兇威凜然,滅世葫蘆懸于頭頂,更有鴻蒙量天尺這等攻伐至寶未曾動用,身旁還有太真相助。
而他們師兄弟二人,接引狀態(tài)不好,自身消耗亦是不小。
動手?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超度?”太真聞言,忍不住冷笑出聲,“那些被這兇獸吞噬、殘害的無數(shù)生靈,怎不見二位道友去為他們超度?反倒對這孽障憐憫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