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玉蘭的身體一直抖。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嬌縱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殘存的淚水。
李懷生扯掉塞在她嘴里那塊骯臟的布團。
布團掉落在地,魏玉蘭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李懷生沒有停頓,轉而開始解她手腕上的麻繩。
繩子勒得很深,在她手腕上留下一圈駭人的紫紅色印記。
“魏興呢?”
他的聲音很低,壓得沙啞,混在房外隱約傳來的風聲和水聲里,有種奇異的質感。
魏玉蘭還在發抖,聽到他的問話,茫然地抬起頭。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拼命地搖頭。
李懷生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問不出什么了。
手上的繩結解開,他站起身,不再多看她一眼。
他必須馬上離開這里,外面的局勢瞬息萬變,多耽擱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剛邁出一步,褲腳卻被一股力道拽住。
李懷生低頭。
魏玉蘭跪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褲腿。
她依舊說不出話,只是用一雙含著淚的眼睛,哀求地看著他。
他的視線從她的臉上滑落,落在她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衣襟上。
大片的肌膚暴露在空氣里,上面還殘留著方才那個水匪留下的指印。
李懷生沉默了一瞬。
環顧四周,拉開柜門,從里面扯出一件外袍。
將袍子扔到魏玉蘭的頭上,蓋住她狼狽的春光。
“待會我出去,你用柜子把門頂死。”
“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別出來,也別出聲。”
“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已的命。”
話音未落,外面甲板上突然爆起一陣雜亂的喧嘩!
聲音又急又亂,李懷生心里咯噔一下。
哪個蠢貨!
他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潛伏環境,他步步為營想要尋找的破局時機,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毀了!
他不再有任何遲疑。
身形一晃,已如獵豹般沖出房門!
剛沖到甲板上,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二層甲板已亂作一團,呼喝聲、兵刃相擊聲與奔跑的腳步聲混雜成片。
火把的光芒劇烈搖曳,將人影拉得歪歪斜斜,如同鬼魅。
原本被捆成一串的公子哥們,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繩索,正與水匪們廝殺在一起。
而在戰圈中央,一個身影尤其扎眼。
正是魏興!
他手握長劍,劍法凌厲,招式開合之間頗有章法。
身上已經掛了彩,鮮血浸透半邊袖子,但攻勢依舊兇猛,逼得那兩名水匪連連后退。
這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終究不是待宰的羔羊。
尤其是魏興這種將門子弟,練過幾手保命的功夫,再正常不過。
只是,他們選擇了一個最差的時機。
這樣不成章法的混戰,把一場原本可以智取的劫持,變成血腥的屠殺。
李懷生沒有時間去評判。
因為在他沖出來的瞬間,一名水匪已經發現了他這個“同伴”。
那水匪正與宋子安對峙,眼看久攻不下,余光瞥見李懷生,立刻大吼道:“愣著干什么!過來幫忙!先把這個小白臉給宰了!”
宋子安的武藝同樣不俗,手中一把折扇開合自如,扇骨邊緣閃著金屬的寒光,顯然是一件特制的兵器。
他擋開水匪勢大力沉的一刀,也注意到了提刀走來的李懷生。
看到李懷生這一身裝束和滿臉的血污,宋子安眉頭緊鎖,手下攻勢更急,顯然是想在被圍攻前解決掉眼前的敵人。
那水匪見李懷生走來,精神大振,獰笑著一刀劈向宋子安面門。
李懷生腳步不停,低著頭,佝僂著背,就像一個最不起眼的水匪嘍啰。
他從那名水匪的身側走過。
就在兩人身形交錯的一剎那。
李懷生手中的鋼刀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貼著那水匪的脖頸,自左向右,一劃而過。
嗤!
水匪的獰笑僵住,脖子一涼,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到血液從脖頸間噴涌而出。
他張開嘴,想喊叫,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噗通。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在甲板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一刀封喉。
宋子安手中折扇一頓,看著那個剛剛還叫囂著要殺了自已的水匪,此刻卻成了一具尸體。
而殺死他的,是另一個“水匪”。
這是……內訌?
李懷生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的時間。
手起刀落結果一人性命后,他足尖輕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另一名正纏斗魏興的水匪。
那水匪正全神貫注地與同伴夾擊魏興,根本沒注意到身后的死亡威脅。
李懷生身影快到極致,繞了一個微小的弧線,直接出現在那水匪的攻擊路線上。
在對方的鋼刀即將砍中魏興的肩膀時,李懷生手中的刀一擋。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精準地格開了對方的刀鋒,兩股巨力碰撞,火星四濺。
那水匪只覺得虎口劇震,力從刀身傳來,手臂一陣發麻,鋼刀幾乎脫手。
他驚駭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同伴”。
不等他反應,李懷生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刀尖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從他格擋的空隙中穿過,精準地刺入他的心窩。
那水匪的身體僵住,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半截刀尖,眼中寫滿不解和絕望。
李懷生抽刀,后退。
溫熱的血濺在他的臉上,讓他臉上的血污偽裝愈發猙獰。
魏興死里逃生,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這個黑衣人。
“你……”
“我是李懷生。”
剩下的水匪已經反應過來,意識到混進了敵人。
“干掉他!他是內鬼!”
水匪頭目怒吼一聲,放棄了與幾個公子哥的纏斗,親自提刀,直奔李懷生而來。
其余七八個水匪也紛紛舍棄對手,從四面八方將李懷生、魏興和宋子安三人團團圍住。
局勢,再度變得岌岌可危。
那些僥幸活下來的公子哥們,嚇得連連后退,躲到船舷角落,哪里還敢再戰。
甲板中央,只剩下他們三人,背靠著背,形成一個臨時的防御陣型。
“你真是李懷生?”宋子安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低聲問道。
“沒時間解釋。”李懷生言簡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