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玥領著兩個妹妹,手里提著個食盒,說說笑笑地進了靜心苑。
青禾在廊下見了,連忙迎上去行禮:“二姑娘,七姑娘,八姑娘。”
李文玥抬了抬手里的食盒,笑著問:“九哥兒呢?可好些了?”
“回二姑娘,九爺剛喝了藥,正在屋里歇著。”青禾一邊答著,一邊打起簾子引她們往里走。
屋內,李懷生正靠在榻上看書,聽見動靜便要起身。
“九哥兒你快躺好!”李文舒眼疾手快,幾步跑過去按住他的肩膀,“大夫說了,你得好生靜養。”
李文玥將食盒擱在桌上,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雞絲燕窩粥:“這是我讓小廚房特地給你熬的。”
李懷生接過粥碗笑道:“有勞姐姐費心了。”
他慢條斯理地喝著粥,“二姐姐,聽說你的親事有眉目了?”
李文玥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你的消息倒靈通。是寧遠候府。”
屋內氣氛陡然一滯,李文靜和李文舒也安靜下來,各自坐到一旁。
“寧遠候?”李懷生斟酌著開口,“我聽說那位侯爺家里,情況有些復雜。”
李文玥無所謂地聳聳肩,“復雜?不就是有個養在外頭的女人,還生了個兒子嗎?”
她語氣輕描淡寫,李文靜卻忍不住皺起眉,忿忿道:“姐姐,你怎么說得這般輕松!那可是外室,還有一個庶長子!一嫁過去就要當后娘,外頭的人指不定怎么議論你呢!”
李文玥端起熱茶輕抿一口:“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議論。當后娘總比應付厲害婆婆和難纏妯娌要強。寧遠候父母雙亡,我嫁過去便是當家主母,沒人管束。至于那個孩子,我好吃好喝養著便是,也不是什么難事。”
“好與不好,別人說了不算,”李懷生緩緩道,“是你自已要過一輩子。若你覺得好,那便是好。”
李文玥笑了,笑容里透著一股通透的涼薄:“寧遠候府底蘊深厚,我嫁過去便是侯夫人,若不是德妃娘娘,這樁親事還落不到我頭上呢。這日子,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李文靜直搖頭:“可聽說那寧遠候對那外室是真心喜歡,為了她至今未娶正妻。如今娶你,不過是家里逼得緊,需要個高門貴女來撐門面、教養那個庶子。你守著空蕩蕩的侯府,人和心都不在你這兒,有什么意思?”
這番話戳破了最后一層窗戶紙。
李文玥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冷哼一聲:“我只要他敬我,給我侯夫人的體面和權力就夠了。他的心愛給誰給誰去,我才不在乎!”
李文舒拉了拉她的袖子:“可是……二姐姐,你會當母親嗎?”
李文玥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捏了捏李文舒的小臉:“這有何難?既然是個男孩兒,我便日日盯著他讀書習武,將來考取功名。他叫我一聲母親,我便盡本分。若是不聽話?那就打到聽話為止。”
這話說得煞有介事,逗得兩個妹妹都笑了起來,屋里的凝重氣氛散去不少。
“九哥兒,想什么呢?”李文玥見他沉默,湊過來問。
李懷生回神,對上她探尋的視線,認真道:“我在想,兩個人相伴余生,總該有些旁的,譬如能說到一處的話,愛吃一樣的菜,見著好景致頭一個想說與對方聽。若連這些都沒有,往后幾十年光陰,該何等漫長寂寥。”
李文玥反駁道:“九哥兒是話本子看多了。中饋庶務,人情往來,日子磨著磨著也就過去了。”
倒是李文靜聽進去了,“九哥兒說得對。”
“九哥兒,你在外走動方便。外頭傳言做不得準,你能不能幫二姐姐去瞧瞧那寧遠候?哪怕遠遠看一眼,知曉他是圓是扁,我們心里也有個底。”
李文舒也跟著點頭附和。
李懷生看著她們茫然又期待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姐姐們不說,我也有此打算。”
大家聊著聊著,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李文靜素知李懷生最會講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兒,這會兒便纏著李懷生,非要他講個故事來解解悶。
李懷生拗不過她,笑了笑,便講了一個時下話本里從未有過的“追妻火葬場”的故事。
故事講完,李文靜第一個拍案而起。
“這也太稀奇了!世上哪有這樣的人?人在跟前的時候看不見,非得等人走了,才驚覺自已深愛?這人的腦子莫不是壞掉了?”
李文舒也一臉不解,“是呀,既是深愛,平日里怎么會毫無察覺呢?哪有這么古怪的愛,我是決計想不通的。”
“那男人的心思確是荒謬。”李文玥感嘆道,“但這結局卻是極好的。那發妻最后的決斷,實在痛快,當真解恨。”
她眼珠子一轉,忽然湊到李懷生面前。
“九哥兒,你說,若是把這個故事,印成書冊去賣,會不會有人買?”
隨即,李文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對啊!二姐說得對!這么好的故事,肯定有人愛看!”
“尤其是給那些后宅的夫人們看!她們肯定都喜歡書中的林夫人!”
幾位姑娘越說越興奮,李懷生看著她們眼中閃爍的光芒,不由得莞爾。
府里的日子枯燥沉悶,難得她們對這件事如此上心,若是能做成,不僅能解解悶,還能賺些體已銀子買花戴,倒也是一樁美事。
這就當是給幾位姐姐找個樂子吧。
“想玩?”他笑著問。
三個姑娘對視一眼,齊齊用力點頭。
“想玩,那就玩把大的。”
他語氣輕松,帶著幾分慫恿的味道。
“若是咱們編的故事能賣得滿城風雨,讓人人爭相傳閱,偏偏外頭還沒人知道這是咱們干的,這豈不比繡花有意思多了?”
“九哥兒,你別哄我們。印書賣書,那是書局和文人的事。我們是女子,拋頭露面,豈不惹人非議?”
李懷生笑了,“二姐姐多慮了。”
“找一家可靠的印書局合作,再找幾家書鋪代為售賣。我們隱于幕后,只拿分成。誰也不知道這書是誰寫的,豈不更刺激?”
“聽著……好像很好玩?”李文靜眼睛又亮了。
“那是自然,”李懷生反問,“市面上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多的是用雅號筆名,咱們躲在后面看熱鬧,豈不快哉?”
他循循善誘:“咱們也取一個。就叫……鳴鶴居士,如何?聽著既雅致又玄乎,讓外頭的人猜破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