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月上柳梢。
靜心苑內一片安寧,只余夏蟲低鳴。
李懷生浸在溫水中,整個人都舒展開來。
水漫肩頭,他靠著桶壁,閉目養神。
外頭傳來一陣悉率聲響。
李懷生警覺地睜開眼,“弄月?”
無人應答。
李懷生蹙眉,轉頭正想再喚一聲,卻見一道黑影走近。
來人身形高大,帶著一股子熟悉的悍利氣息。
李懷生看清來人面容,緊繃的身體瞬間松懈下來,隨即又有些無奈。
“你怎么進來的?”
魏興幾步走到浴桶前,目光灼灼,眼眸毫不避諱地在他身上逡巡。
“爬墻,鉆窗戶?!彼紫律?,視線落在李懷生赤裸的肩頸和胸膛上。
那白皙的肌膚上,昨夜他留下的痕跡尚未消退,星星點點,艷色灼目,宛如寒冬于皚皚白雪上綻開的數點紅梅。
魏興喉結滾動,眼底的顏色深了些,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九爺,您喊奴婢?”恰在此時,弄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懷生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往水里縮了縮,飛快地瞪了魏興一眼。
“沒事,聽錯了,你下去吧?!?/p>
“是。”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
李懷生這才松了口氣,沒好氣地看著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魏興伸手探入水中,熟門熟路地找到了李懷生的肩膀揉捏起來。
他掌心寬大,按在穴位上,酸中帶麻,倒也舒服。
李懷生輕哼了一聲,算是默許,沒再說話。
魏興的手卻很不安分。
*******************。
李懷生身子一僵,一把捉住那只作亂的手,嘩啦一聲從水里拎了出來。
“別鬧?!?/p>
魏興也不惱,反手握住他的手,借著微光細細端詳。
指骨纖長,膚色如玉,他翻來覆去地看,看得癡了,俯下身,在那纖長的指尖上落下一吻。
********************************。
酥麻的癢意從指尖竄起,李懷生臉上騰起一層薄紅,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說了別留印子!”
他想到白天的事,心里就一陣發虛。
魏興被他拍了一下,不僅不惱,反而咧開嘴笑了起來,“這可怪不得我?!?/p>
“誰讓你這么招人疼?!?/p>
李懷生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弄得沒轍,偏又被他撩撥得渾身發熱,再待下去,只怕真要在水里折騰。
他掙開魏興的手,扶著桶壁站起身,水珠順著他流暢的身體線條滾落。
魏興的呼吸一滯,眼睜睜看著他跨出浴桶,取過一旁的布巾隨意擦了擦,便拿起干凈的中衣穿上。
魏興的視線都像黏在他身上一般,幾乎要將他燒穿。
李懷生沒再看他,徑直朝外間走去。
魏興連忙跟了上去。
剛出浴,身體里的水分蒸發得快,李懷生覺得有些口渴,便朝魏興揚了揚下巴。
“去那邊給我倒杯茶?!?/p>
他的語氣自然得仿佛在使喚自家小廝。
魏興卻甘之如飴。
幾步走到角落的茶幾旁,拿起茶壺,倒了杯水。
魏興端著茶杯轉過身。
一抬眼,便看到李懷生正站在燭光前,低著頭,慢條斯理地系著腰間的帶子。
搖曳的燭火在他周身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朦朧。
墨色的長發未束,如上好的綢緞般披散在身后,發梢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那道人影,被光暈染得有些不真切,帶著一種遙不可及的易碎感。
魏興神思一恍,如同失了魂一般,呆立原地癡癡望著。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p>
他下意識地喃喃念出了口。
李懷生系著腰帶的手指停住,抬頭對上他盛滿癡迷的眼眸,心里竟也跟著軟了幾分。
魏興回過神,幾步上前,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
接著扣住李懷生的后頸,不由分說地吻上去。
唇舌相抵,茶水混著魏興的氣息,被一股腦地渡了過來。
**************************。
一吻結束,魏興的唇還貼著他的唇,鼻尖相抵。
李懷生喘息未定,瞪著他,卻說不出斥責的話。
他伸手推了推魏興的胸膛,“松開?!?/p>
魏興不松反緊,長臂一收,將他整個人圈進懷里,下巴擱在李懷生的肩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
“嗯?不打算和我說說么?”
“我的白狐公子?!?/p>
“你怎么知道?”李懷生微微偏過頭,發絲順著肩頸滑下來,蹭在魏興的手臂上。
魏興卻不答,只一味地看著懷里人,眸子里全是沒得救的癡氣。
見這人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只知道傻樂,李懷生也沒轍。
“懷生?!蔽号d收了笑,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那晚在玲瓏燈閣……你是怎么跳下去的?”
那可是三樓。
就算是他也不敢說能毫發無傷地落地。
市井傳聞把他傳成了神仙,說他能御風而行。
李懷生聽他這么問,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推開魏興,幾步走到羅漢榻邊,身子一歪,懶洋洋地靠了上去。
“那是借力?!?/p>
“只要看準了落腳點,墻沿、窗框、甚至是外頭伸出來的旗桿子,都能當墊腳石。”
“借著沖下來的勁道,順勢卸掉下墜的力,只要骨頭夠硬,反應夠快,誰都能跳?!?/p>
說到興頭上,李懷生眉眼飛揚,“這京城的屋頂,還沒我上不去的。”
魏興聽得恍惚,也沒心思去細究那其中的門道。
只因,此時此刻,昏黃的燭光下。
李懷生半倚榻上,黑發披散,衣襟半敞,早就勾住了魏興的三魂七魄。
他就那么傻愣愣地站著,直愣愣地望著,活像個被狐貍精迷了心智的書生,哪里還有半點巡捕五營統領的威風。
李懷生說了半日,見這人沒反應,木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不由得挑了挑眉。
“呆子?!彼曇糗浥?,抬手輕輕勾了兩下。
“還愣著做什么?”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