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下不再猶豫,一把抓起那帕子湊到鼻尖。
帕子上滿是李懷生的清爽氣息,那味道像帶著鉤子,勾得他心底騷動不已。
沈玿閉目,深深吸了一口,隨即小心翼翼疊好,塞進(jìn)懷里,貼著胸口放著。
目光又落在床尾的箱籠上。
他走過去打開箱蓋,里面整齊疊放著幾件換洗衣物。
伸手翻了翻,皆是些尋常的監(jiān)生服和中衣。
但很快,他翻出了一樣不同尋常的東西。
拿起來一看,是一條樣式奇特的短褲,比尋常褻褲短得多,也更貼身。
沈玿呼吸猛地一滯。
他自然認(rèn)得。驛站那一夜,李懷生脫下的最后一件衣物,便是這個。
這是他最貼身的物件。
沈玿攥著那條短褲,閉上眼,將其湊到鼻尖,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是他日思夜想的氣息。
他滿足地嘆息一聲,將之小心翼翼疊好,珍而重之地揣進(jìn)懷里。
又看了看箱籠里其他衣物,心里發(fā)癢,恨不得將這箱籠搬空。
可中衣外袍都太大件,若是揣在懷里帶出去,鼓鼓囊囊一看便不對勁。
他不甘心地將那些衣裳一件件拿起來,深深地吸上一口,恨不得將上面殘留冷香統(tǒng)統(tǒng)吸進(jìn)肺腑,刻在骨血。
直到將每一件衣服都“品嘗”了一遍,才戀戀不舍地將它們放回原處。
將箱籠恢復(fù)原樣,沈玿又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
案上堆著不少書。
他走過去隨手翻了幾本——《四書集注》、《五經(jīng)正義》、《歷科策論精選》……
全都是科舉相關(guān)的書籍。
沈玿默默記下,心里已然開始盤算。
回去便讓鐘全去搜羅,但凡與科舉相關(guān)的孤本、善本、名家批注本,不管花多少銀子,全都給他弄來。
***
李懷生與陳少游到了五觀堂,正趕上午膳的熱鬧時候。
今日掌勺的揚州師傅果然拿出了看家本領(lǐng),水晶肴肉晶瑩剔透,獅子頭肥而不膩。
兩人剛尋了個僻靜角落坐下,就有幾個同窗圍了過來。
“今早騎射課,見到鎮(zhèn)南王府的沈公子沒?”
“那沈公子可是個傳奇人物,聽說他富可敵國,南境的海貿(mào)生意,他一人就占了三成。”
“何止三成,我聽我爹說,南境水師的軍費,大半都是鎮(zhèn)南王府自掏腰包,這沈公子就是最大的錢袋子。”
李懷生安靜地用著飯,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只想著,那人最好是歇夠了腳就趕緊走,別再來擾他清凈。
正想著,一個端著湯碗的監(jiān)生絆了一下,身子一歪,整碗熱湯不偏不倚,盡數(shù)潑在了李懷生的前襟上。
“哎喲!”那監(jiān)生驚呼一聲,慌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無妨。”李懷生站起身,對著那監(jiān)生擺了擺手。
陳少游卻不干了,一把拉住那人,“你這人怎么走路的?沒長眼睛啊!”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少游。”李懷生拉住陳少游,“衣服臟了,我回去換一件便是。”
胸前濕了一大片,黏膩的湯汁混著飯菜的味道,貼在身上極不舒服。
他也沒了細(xì)嚼慢咽的心思,只匆匆扒了幾口飯,混了個半飽,跟陳少游打了聲招呼,便獨自一人回聽竹軒。
一路走回小院,四周靜悄悄的。
推開房門,見屋里空無一人,那人總算是走了。
他松了口氣,反手將門閂嚴(yán)實,這才走到床尾的箱籠前翻找。
因自穿越而來,他始終穿不慣寬松肥大的長褻褲,總覺空蕩蕩的沒個安全感,便特意畫了現(xiàn)代內(nèi)褲的樣式,找人做了幾條。
他記得清清楚楚,箱底應(yīng)該還有兩條才對。
可眼下翻遍了,竟是一條都不見了。
怎么會憑空消失?
他將信將疑,將箱里的衣物重新抖落了一遍,仔仔細(xì)細(xì)地檢查。
還是沒有。
***
另一頭,始作俑者沈玿已乘著馬車,大搖大擺地回到了小瀛洲。
從小瀛洲的正門直至二門內(nèi),早已候著兩排垂手侍立的管事。
沈玿甫一下車,鐘全朝身后那群眼巴巴望著的人使了個眼色,示意眾人跟去花廳候著。
花廳內(nèi)早已擺好了午膳,沈玿在主位落座。
丫鬟捧著金盆上前,沈玿凈了手,接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拭擦。
朱雀大街的這處宅邸,名為小瀛洲,實則是沈玿在京城布下的商業(yè)中樞。
南境的絲綢茶葉,東海的珍珠海味,西域的香料寶石,北地的皮毛人參,無數(shù)財富通過他一手建立的商路匯聚于此,再分發(fā)至大夏朝的四面八方。
生意做得太大,底下能人異士無數(shù),可能拍板定奪的,終究只有他一人。
最先上前的是負(fù)責(zé)兩廣絲綢采買的大管事,只因今年江南桑蠶欠收,南邊的生絲價格瘋漲,幾家大的織造局都在觀望,等著鎮(zhèn)南王府這邊先出價。
緊接著便是掌管漕運船隊的副總管,匯報的是近日運河上一樁棘手的糾紛。
有一批從西洋運來的鐘表和呢絨,在途徑徐州時被當(dāng)?shù)匾还傻仡^蛇勢力以盤查為名扣下了,對方仗著背后有京中某位權(quán)貴的影子,獅子大開口索要高額的過路費。
沈玿聽著,面上浮起一絲冷笑,“呵。”
只見他從懷中摸出一塊非金非玉的腰牌,隨手扔在桌案上。
那副總管一見這腰牌,瞳孔驟縮,當(dāng)即明白了主子的心思,這是要動用南境的暗樁勢力。
這頓飯吃得并不安生,前后竟輪換了七八撥人。
那些平日里在外頭呼風(fēng)喚雨的掌柜管事們,此刻在他面前皆溫馴得如同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唯恐錯漏了主子的半點深意。
無人知曉,這位殺伐決斷的小爺,懷里正揣著一條從男人房里偷來的內(nèi)褲,心里美得跟剛?cè)⒘诵履镒铀频摹?/p>
一直忙到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將窗欞染成一片金紅。
門房恭敬地遞上一張燙金請?zhí)?/p>
沈玿展開掃了一眼,是魏興邀他去望江樓一敘,說是為前些日子忙于巡捕營之事冷落了他這位好友而賠罪。
他指尖輕點帖面,心下暗忖:魏家是李府大太太的娘家,魏興便是懷生的表兄。李家嫡庶雖不和睦,又隔了一層,但是到底沾親帶故,勉強算得上是半個大舅子。
“鐘全。”沈玿起身理了理衣襟,又下意識按了按胸口,“備車,去望江樓。把那壇窖藏二十年的女兒紅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