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氣沖天闕，意守心田，此意何解？”
“養氣丹效果越來越差了，我是不是該轉服化塵丹？”
“嘖嘖，前天遇到那頭猴子，竟然能口吐人言，明明才一階。只怕是吃了一株通語草，通語草價值五百靈石，實在讓那畜生浪費了。”
皓月廳里，一群修士分坐四方。
人未到齊之前，彼此聊著天。
或是修行交流，或是分享近日見聞。
這等氛圍，平常散修可很難遇見。
也就在一些宗門家族里面有，如今破山幫經營百年，漸漸也有了這種氛圍。
就在他們交流之時，門外傳來一陣大笑。
“諸位道友，小羅沒有來晚吧！”
隨著爽朗笑聲，俊朗挺拔的高大男子踏步而入。
或是因為近日手捧書卷，又或是常年煉丹，那張臉在月白道袍映襯下，顯得頗有些出塵飄逸。
在羅塵身后，是亦步亦趨的司空壽甲和顧彩衣。
二人就好像隨侍護衛一般，緊跟在其后，踏進了皓月廳中。
居于首位的米叔華睜開了眼，對他點了點頭。
羅塵同樣點頭示意，坐到了距離大門最近，也是最末尾的那張椅子上。
顧彩衣乖巧的站在他身后。
司空壽甲卻是坐到了最前面，僅次于米叔華的位置上。
目光掃過羅無敵，曾問，張士從等人，羅塵對王淵眨了眨眼。
“既然人已經到齊，那就開啟這個月的幫會吧！”
米叔華說了一聲，然后看向羅無敵那一個方向。
作為三大戰堂之首，羅無敵有代表曾問、楊威發話的權力。
“上個月的收益損失，勛堂都有記載，我就不多說了。我只說一件事！”
“大河坊多了個幫派，他們已經開始侵占我們的利益了。”
“對于這個幫派，我們是怎么個態度，還請幫主定奪。”
米叔華沉吟半晌，緩緩說道：“你說的是玄一會吧！”
“幫主知道？”羅無敵挑了挑眉。
米叔華點點頭，“此幫會是段家、南宮家聯合另外三個筑基家族成立的。”
五個筑基家族！
聞聽此言，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玄一會并不招收太多散修，主要是以五個筑基家族的子弟為主。成立幫派，也是給這些家族子弟一個入山戰斗試煉的機會。”
“其他山脈也就罷了，若是在古原山脈中遇到，盡量不和他們起沖突。”
“相反，如果他們狩獵到妖獸，你們也可以用低價直接買過來。他們不愿意的話，也就算了。”
這么一說，大家心里也就安心了。
家族子弟和散修不同，雖然對資源看得也很重要，但遠不如散修那般寸利必爭。
相反，有些時候僅僅只是為了磨煉戰斗手段殺妖。
至于羅無敵說的侵占利益，實際上也只是一些小摩擦罷了。
在米叔華看來，不值一提，只要不鬧大就行。
而且外面有其他幫會，反而會讓自家破山幫修士，更有凝聚力，平時行動也會更抱團。
“獸堂這個月收益不如上個月，柯月林，你那邊是怎么回事？”
問話的不是米叔華，而是米君萍。
柯月林臉色陰沉，“一頭妖鵬不知道從哪兒飛來，叼走了幾頭白羊，還把獸場破了個洞，導致一批還沒馴養好的黑舒豕跑掉了。”
破山幫的獸場建立在靠近古原山脈外的一片大峽谷中，其中主要馴養獸類以白羊、黑舒豕為主，另外還有一些小規模的黃牛、青山狐，夫諸鹿。
平常破山幫修士狩獵到活的妖獸，如果有馴養價值，也會放到獸場。
如秦良辰夫婦的靈魚湖，也歸獸場管理。
可以說，獸場的收益，僅在三個戰斗堂口以及藥堂之下。
比之礦堂以及最新成立的蛟堂、丹堂，要強很多。
而且，像這種地方，可以安置許多境界低，沒有戰斗力的散修。
聽到他這么說，米叔華也無法怪罪。
詢問了一下，得知只是一頭一階妖鵬，便說會找個時間，去布置一番。
接下來，礦堂、藥堂乃至王淵的蛟堂，都匯報了相應情況。
其中礦堂那邊，傷亡慘重。
原因是一條礦道里面，挖出了一窩妖蛇，大半修士當場死亡。
看來，自古以來挖礦都是一件危險事情啊！
最后，就輪到了丹堂。
在眾人注視下，羅塵聳了聳肩。
“看我干嘛？我只負責煉丹，原材料采購，丹藥出售，都是司空長老和勛堂負責。”
他這么一說，大家也就只好把注意力放到另外兩人身上。
司空壽甲面色僵硬，“我直話直說，三十人的護丹隊，人太多了，丹堂目前吃不消他們的薪俸。”
言下之意，是不想管那些人吃喝了。
米叔華搖頭，“不用撤掉，可以讓那些人閑暇時候，去做原來的事情。但這個人數，不能減少，以后可能還要增多。”
司空壽甲無奈，有這批人在，他每個月分到的靈石，都要少很多。
“羅塵，丹堂上個月虧了足足上千靈石，你作為丹堂之主，總要給個說法吧！”
米君萍盯著羅塵，滿臉寒霜。
羅塵一臉黑人問號，“給什么說法？我本本分分煉丹，煉出來的也都拿給你去賣了，虧了問我？”
“對了，上個月的分紅，你還沒給我呢。”
米君萍咬牙道：“都虧了那么多，你還有臉要分紅？”
羅塵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嚴肅道：“當初可是說好了的，我的分紅是單一丹藥，扣掉原材料成本和部分修士月俸之后的利潤。上個月的虧損，不在眾妙丸上，而在玉髓丹上。”
“如果你有意見，那我可以以后不煉玉髓丹，專攻眾妙丸。”
聽到這話，米君萍有所遲疑。
眾妙丸確實是能賺靈石的，雖然不多，但好歹是一份收益。
但就在她遲疑的時候，米叔華聲音已經響起，平淡卻堅定。
“不行！”
“玉髓丹必須練，還要加大投入，爭取煉出更多，品階更好的來！”
他靜靜的看著羅塵，“以后，眾妙丸甚至可以不煉，全力煉玉髓丹，幫里會給你最大的支持！”
“爹，可是……”
“閉嘴！”
瞪了一眼米君萍，米叔華擠出一份微笑。
“羅塵，你給我個準話，需要多久，才能穩定提升成丹率，乃至煉出中品玉髓丹？”
經過一個月的觀察，米叔華已經確定，下品玉髓丹根本賺不到多少靈石。
甚至因為成丹率的原因，導致成本大大提升。
上個月羅塵煉出來的玉髓丹，拿出去賣，反而虧了！
一爐原材料五塊靈石，一瓶玉髓丹賣十塊靈石。
但是，卻要十爐，才能出一瓶多一點點，是個人都會算這筆賬。
破山幫，虧麻了都！
要想不虧，只有提升成丹率，以及丹藥升品。
如果是中品玉髓丹，那一瓶完全可以賣四十、五十塊靈石。
如果散修買不起，他們散賣都可以！
即便是下品玉髓丹，如果羅塵能將成丹率拉升到一半以上，也勉強可以維持。
面對米叔華的注視，一股筑基威壓，若有若無。
羅塵略微有點不自在，但隨著在這個爾虞我詐，利益至上的修仙界待久，他也越來越習慣自己的角色。
乃至在各種場合下，露出他該有的反應。
臉部肌肉在控制下，羅塵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
“幫主，真不是我不盡力，實在是煉丹這種事情，強求不得，需要大量經驗累積。”
“這個我知道，所以你之前失敗那么多，我從沒有怪你。”
“而且，我的修為太低了，無法應對長期煉丹。”
“每個月，我再給你加一瓶養氣丹。”
嗯？
還有這種好事？
羅塵心頭一跳，但面上表情不變。
他苦澀的搖搖頭，“不是丹藥的事情，而是一些修行上的困惑。小羅，實在是無人指點啊！”
他這么一說，大家頓時了然。
彼此都是散修，修行路上，多有困惑。
但除了偶爾小聚，很少有人能給自己解惑。
而且，哪怕是修士之間論道交流，也都多有保留。
羅塵試探著說道：“不知道幫主，在這方面有沒有相應心得，但凡可以提點一下我，想必也能對煉制玉髓丹，大有作用。”
米叔華猶豫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到米君萍身上。
“萍兒，把那塊玉簡給羅塵吧！”
米君萍愣了一下，知道自己無法忤逆父親。
只好狠心地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塊玉簡，丟給羅塵。
玉簡剛入手，羅塵就試著查看，但注入靈力卻沒有絲毫反應。
“這是筑基修士才可以制作的玉簡，需要靈識查看。你靈識目前還無法外放，將其貼在額頭，便能瀏覽。”
米叔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羅塵恍然大悟，連忙將其貼在額頭。
《煉氣心得》，米叔華著。
這小小的玉簡中，竟然有著米叔華從煉氣初期到煉氣后期，一生的修煉心得。
而且幾乎毫無隱藏，僅僅只是煉氣初期的一些記錄，就讓羅塵大有恍然之感。
由于正在開會，羅塵只是簡單瀏覽了一點，便珍而重之的收了起來。
其他人看見這一幕，都羨慕不已。
甚至有人暗自腓腹，這羅塵真的不是米叔華的私生子嗎？
對他也太好了！
羅塵如果知道這種想法，只會冷笑一聲。
我羅飄零一生，未逢明主。
若米叔華不嫌棄，他也不介意認個義父。
然后，狠狠的薅他羊毛！
臨近散會之際，米叔華拋了個消息出來。
“入冬之時，大河坊按照慣例，會開一場大型拍賣會。”
“我這邊有幾個名額，有想去的，可以跟我說一聲。”
拍賣會啊！
那可是會有無數好東西出現的場所，許多煉氣期修士一輩子都不見得能參加一次大型拍賣會。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動了起來。
羅塵眼睛，也亮了起來！
……
……
散會之后，羅塵找上了米君萍。
從對方手里，領取了五瓶養氣丹，一盒安神香，以及分紅七百五十塊靈石。
當時，米君萍臉色很不好看。
連她當年修行，都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父親對羅塵，比對她這個親女兒還要好。
甚至，她都懷疑羅塵是不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了。
羅塵才不管這些。
他為破山幫流過血（煉丹之時在丹爐上磕出來的，皮都破了），為米叔華盡過力，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美滋滋的把東西裝進儲物袋，羅塵就招呼顧彩衣回內城開始大掃蕩了。
新的一個月了，培元靈液也要購置藥材。
一盒安神香也就只能用個十二天，自己還得掏錢再另外購買。
一番采購下來，之前好不容易漲起來的錢包，一下就又癟了下去。
只剩下七百塊靈石存款。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唯有如此加大馬力，才能在修行之路上勇猛精進。
資源已經備齊，羅塵很期待一個月后，煉氣后期的風景！
……
露天四合院中，架起的銅鍋，在爐子上咕嚕咕嚕的冒著氣泡。
今兒還是羅塵請客。
不知怎的，隨著符秀秀離去后，羅塵接過了對方團結鄰居的工作。
每個月，請大家一起吃一頓，促進鄰里和諧關系嘛！
只不過這一次，其他人多多少少也貢獻了一些食材。
秦良辰最大方，直接拎了一塊獨角羬羊肉過來。
據說此種妖獸，與一般青山羊不同，性情暴躁，實力強大。
它的實力根據頭上的羚角來計算，一階獨角，二階雙角。
若頭生四角時，就可以成為貨真價實的獸皇羬元皇羊。
在羅塵精湛的刀工下，于這微涼的秋夜里，大家吃起了熱乎的涮羊肉。
“現在大河坊真的不一樣了，以前誰敢狩獵獨角羬羊啊，這可是一階妖獸中的強者。”
“誰說不是呢，天驕榜上有名字的那幾個強者，不僅在論道臺上和人類修士戰斗，還經常入山磨煉自己。”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為了長生，還是喜歡戰斗。”
“可能都各有苦衷吧！”
鄰居們閑聊著，羅塵也從這些聊天中，知道一些最近大河坊的改變。
如大河天驕榜上，最出名的那幾人，幾乎都是附近筑基家族的子弟。
他們上臺比試，已經不僅僅涉及到各自道途，還代表著家族的威望。
如果有人長期保持不敗，那么自己家族也能更加有名氣，在一些合作或者生意斗爭、地盤爭斗的時候，占據先機。
羅塵好奇的問起了哀牢山那位筑基后期修士之死的后續消息。
但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答案。
秦良辰夫婦說，此事不了了之。
顧彩衣通過天香樓的一些小伙伴，打聽到哀牢山那位金丹上人怒氣沖沖的回宗了。
倒是白美玲說，哀牢山太上長老上了玉鼎劍宗，興師問罪。
最后這條消息，最可信，但也最荒謬。
找玉鼎劍宗興師問罪是應有之理，但你哀牢山不過一金丹宗門，又怎么敢去招惹元嬰大宗？
是以，羅塵沒有得到準確消息。
他也不放在心上，畢竟涉及到筑基金丹，甚至元嬰宗門的事情，跟他的生活毫無關系。
閑聊之時，宅門被推開。
一眉目如劍的男子，徑直進了院子。
他或許是沒有看過這種圍爐涮羊肉的畫面，一時之間頗為遲疑。
自己是不是進錯院子了？
這里不是修仙者居住的地方，而是世俗農家院？
其他人看著段鋒，糾結該如何搭話，羅塵卻已經起身。
“段道友，這么晚回來啊！”
“來來來，坐下吃兩口，認識認識其他鄰居嘛！”
羅塵不僅說，還上手了，硬是拉著段鋒坐了下來。
段鋒有些不自在，一向冷言冷語的他，坐在那里如坐針氈。
在羅塵介紹下，其他人和段鋒一一認識，段鋒也沒故作孤傲，簡單通報了自己家門。
“嘗嘗這羊肉，這可是獨角羬羊，秦大哥特意買來的。”
“我知道，這羊是我殺的。”
“呃？”
大家的筷子頓住，段鋒一無所覺。
“如果是在城西肉鋪買的，那就應該是我殺的那一頭。”
秦良辰點了點頭，他確實是在城西肉鋪買的。
氣氛冷了一下，但很快又在羅塵招呼下，又熱鬧了起來。
“段兄實力很強啊，連獨角羬羊都能殺死。”
“我上次看了，你在天驕榜上排名十九，當真戰力強橫啊！”
“現在已經是十五名了。”
“嗯？”
羅塵僵了一下，又隨意的和對方聊了起來。
通過幾次接觸，他算是發現了。
這個叫段鋒的新鄰居，只是表面看著孤傲冷漠而已。
實際上，是個面冷心熱的家伙。
他會說謝謝，也不會強行拒絕別人的好意，熟悉之后更是能聊上一兩句，雖然經常會嗆人一下。
這樣的人，其實很適合當朋友。
平常看著冷冷清清，關鍵時候卻會毫不遲疑出手相助。
當然，判斷一個人的秉性，不是兩三次交流就能做到的。
不過白嫖了一會兒涮羊肉，段鋒就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他進了自家屋子，拿出了幾個白生生的雞蛋出來。
甚至關門的時候，大家還聽到了一聲雞叫。
“這是？”秦良辰半信半疑，吐出一個名字，“陽午蛋？”
段鋒嗯了一聲，將雞蛋清洗了一下，就丟進了銅鍋中。
秦良辰和慕容青漣對視一眼，砸了咂嘴。
“這可是好東西啊，據說一塊靈石一顆蛋，倒是讓你破費了。”
“無妨，那只陽午雞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產，平常下的蛋，我一天也只能吃一顆而已。”
段鋒語氣平常，羅塵卻有些愕然。
那只雞不是公雞嗎？
每天早上還打鳴來著！
怎么我雞哥還會下蛋啊？
不過對于段鋒的大方，羅塵還是得點個贊。
他當初第一次參加聚餐的時候，可是純白嫖，啥也沒出。
果然，老實人臉皮就是薄。
然后，他吃陽午蛋的時候，就覺得更香了，這可是我雞哥下的蛋。
聚餐完的善后工作，由慕容青漣和封霞來做。
顧彩衣在一旁搭手，目光落到那邊喝酒聊天的三個男人身上，輕嘆了一聲。
“本以為符秀秀走了，院里聚餐的傳統就沒了。”
“沒想到，是羅塵延續了下來。”
慕容青漣將垂下的發絲撩到身后，溫柔一笑。
“小羅是這樣的，平常看著嘻嘻哈哈，其實很敏感。他應該很喜歡院子里的單純氛圍，不想變成破山幫那種只講利益的地方吧！”
回想起今天皓月廳幫會的場景，顧彩衣唯有沉默。
修士之間的往來，的確過于復雜。
利益，權力，修行資源，乃至機緣等等，沒有人愿意隨便讓出來，總是錙銖必較。
因此，就顯得冷漠、赤裸，乃至無情。
相較之下，他們這個院子，雖然鄰居們都是來自天南地北，但相處起來卻要簡單純粹許多。
.....
房間內，羅塵從銅爐中走出。
隨意披上衣服，濕漉漉的頭發下，目光冷冽。
家里的修行環境，到底不如斜月谷下面的靈脈洞窟。
哪怕有培元靈液加安神香，但一晚上的修行進度，也大大不如洞窟里面。
“看來，是要多找借口，留在丹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