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對于顧氏集團的所有員工來說，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天剛蒙蒙亮，顧氏集團總部大樓下就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涌動，他們手里舉著“殺人償命”、“抵制毒車”的標語，甚至有人抬來了花圈，擺在了那尊象征著商業帝國威嚴的石獅子前。
爛菜葉、臭雞蛋像雨點一樣砸向大樓的玻璃幕墻，留下一道道污穢的痕跡。
保安們手挽手筑起人墻，卻在洶涌的民意面前顯得搖搖欲墜。
頂層辦公室里，氣壓低到了極點。
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冷著臉坐在沙發上，將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通知書推到了顧野面前。
“顧總，鑒于麒麟汽車發生重大安全事故，且輿論影響極其惡劣，上級部門決定，即日起勒令麒麟汽車全線停產整頓?！?/p>
領頭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生硬，“在事故原因查明之前，不得銷售任何一輛車。另外，我們要封存所有技術資料和生產線。”
這就是要把麒麟往死里整。
只要停產一個月，資金鏈斷裂，再好的企業也得被拖垮。
更何況，還要封存技術資料？
這分明是有人想趁火打劫，借著調查的名義竊取核心機密。
顧野坐在輪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份通知書的邊緣。
他沒有發火，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泛著讓人心悸的寒光。
“封存技術資料？”
顧野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那個中年男人莫名打了個寒顫，“誰給你的權限？”
“這是上面的意思！”中年男人強作鎮定，“顧總，請你配合，否則……”
“否則怎樣？”
顧野抬起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蟻，“想動我的東西，讓你們背后的人親自來?！?/p>
“你！”中年男人拍案而起。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
團團穿著一身干練的白色西裝走了進來。
她熬了一夜，眼底有些青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兩把剛剛淬火出爐的利劍。
“顧總，發布會準備好了?！?/p>
團團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徑直走到顧野身邊，俯身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還有十分鐘?！?/p>
顧野眼底的寒意瞬間消融，化作一汪溫柔的水。
他伸手握住團團微涼的指尖，“怕嗎？”
“怕什么？”
團團反手扣住他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怕他們死得不夠難看嗎？”
顧野笑了。
這就是他的女孩。
哪怕天塌下來，她也會把天捅個窟窿補上去。
“走吧。”
顧野轉動輪椅，“去給這幫跳梁小丑上一課?！?/p>
……
顧氏集團一樓的多功能發布廳。
此時已經擠滿了來自全球各地的媒體記者。
長槍短炮架得密密麻麻，閃光燈像閃電一樣不停地閃爍。
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表情。
在他們看來，今天的發布會就是麒麟汽車的“葬禮”。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東方商業帝國，終究是要倒在資本的圍剿之下。
甚至有幾個拿了錢的西方記者，已經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標題就叫《華夏工業夢的破碎》。
當團團推著顧野出現在主席臺上時，現場瞬間沸騰了。
快門聲連成一片，刺眼的閃光燈幾乎要把人的眼睛晃瞎。
“顧總！請問您對受害者家屬有什么話要說？”
“雷總工！麒麟汽車是否存在設計缺陷？電池是不是真的會爆炸？”
“聽說顧氏資金鏈已經斷裂，這是真的嗎？”
“你們是不是在用消費者的生命做實驗？”
記者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爭先恐后地拋出一個個尖銳的問題，根本不給兩人開口的機會。
團團站在話筒前，面無表情地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扭曲的臉。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冽氣場，竟然讓嘈雜的現場慢慢安靜了下來。
“問完了嗎？”
團團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清冷，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如果問完了，那就閉上嘴，睜大眼睛看清楚。”
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原本漆黑的巨大LED屏幕突然亮起。
那不是PPT，也不是任何預先錄制好的視頻。
而是一個深邃的、旋轉的藍色地球模型。
屏幕右上角，一行紅色的代碼正在飛速跳動，那是衛星連接的實時數據流。
“這是什么？轉移視線嗎？”
臺下有記者不屑地嘀咕。
“這是‘天眼’。”
團團淡淡地說，“既然地面的監控被燒毀了，行車記錄儀被破壞了，那我們就換個視角?！?/p>
她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輕輕滑動。
屏幕上的地球模型瞬間放大，視角從萬米高空極速墜落。
穿過云層，穿過大氣層。
最終鎖定在了京哈高速的那段事故路段。
畫面變成了黑白的紅外熱成像模式。
“這是……軍用級衛星？”
有個識貨的軍事記者驚呼出聲，“這種分辨率，這怎么可能？這是民企能有的技術？”
團團沒有理會，她輸入了一串時間代碼。
“這是事故發生前十分鐘的畫面?！?/p>
屏幕上的時間開始倒流。
畫面中，那輛白色的麒麟汽車正停在應急車道上。
車主并沒有像他在視頻里哭訴的那樣是在正常行駛。
他停下了車，但這并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車流稀少的深夜，另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悄悄停在了麒麟汽車的后方盲區。
“放大。”
團團冷冷地下令。
畫面瞬間拉近，雖然是熱成像，但高精度的量子算法將熱源輪廓勾勒得清晰無比。
一個穿著連帽衫的男人從黑色轎車里鉆了出來。
他手里提著一個發著高熱亮光的桶狀物。
“這是高揮發性航空燃油的熱成像特征?！?/p>
團團像個沒有感情的解說機器，“沸點低，易燃，燃燒速度是普通汽油的三倍?！?/p>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只見那個男人熟練地鉆進了麒麟汽車的車底。
他在電池包的位置鼓搗了幾下，然后將那個桶狀物里的液體倒了上去，最后安裝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熱源點。
“那是遙控引爆器?！?/p>
團團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殺氣，“這種引爆器，通常用于礦山爆破，威力足以瞬間撕裂五毫米厚的鋼板?！?/p>
做完這一切，男人迅速鉆回黑色轎車，揚長而去。
五分鐘后，麒麟汽車重新啟動上路。
又過了兩分鐘，那輛黑色轎車遠遠地跟了上來。
就在兩車距離拉近的一瞬間，麒麟汽車底盤下方突然爆出一團巨大的白色熱源光斑。
那是爆炸發生的瞬間。
哪怕是隔著屏幕，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恐怖熱浪。
這哪里是自燃？
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天吶……”
有人捂住了嘴巴，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真空，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驚嘆號。
【臥槽！這是謀殺！這是赤裸裸的謀殺！】
【這特么是電影情節吧？直接往車底裝炸彈？】
【剛才罵麒麟的人呢？出來走兩步！這鍋背得太冤了！】
【這就是商戰嗎？太臟了！簡直沒人性！】
但這就結束了嗎？
不。
團團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既然要打臉，那就要打得對方萬劫不復。
“想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團團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手指在屏幕上一點。
畫面鎖定了那輛逃逸的黑色轎車。
衛星視角開始追蹤。
那輛車一路狂飆，最終駛入了一家位于京郊的高檔私人會所。
畫面定格在男人下車的那一瞬間。
雖然他戴著帽子和口罩，但在紅外熱成像和骨骼識別系統的雙重掃描下，偽裝毫無意義。
系統飛速比對數據庫。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右側彈出了一張清晰的證件照，以及詳細的個人信息。
姓名：王強。
職業：專職司機。
雇主：大眾眾大中華區執行副總裁，劉某。
轟——
整個發布會現場徹底炸鍋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交通事故了，這是商業犯罪！是買兇殺人！
那些剛才還咄咄逼人的記者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尤其是那個西方記者，手里的相機都差點嚇掉了。
這哪里是華夏工業夢的破碎？
這分明是西方資本丑惡嘴臉的公開處刑！
團團關掉全息投影，目光如電般掃視全場。
“這就是你們要的真相。”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麒麟汽車沒有輸給技術，也沒有輸給市場，而是差點輸給了人性的卑劣?！?/p>
“我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p>
顧野轉動輪椅，來到了臺前。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冰川。
“從這一刻起，游戲規則變了?！?/p>
他對著鏡頭，緩緩吐出幾個字，“洗干凈脖子，等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