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剎,她搭在腰間的手觸到那只軟軟的乾坤袋。
電光石火間,腦海中突然一閃而過自已曾經冒出來的腦洞。
她屏住呼吸,在心底飛速默念口訣,指尖悄然抵在袋口。
訣落,身動。
整個人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牽引,倏地被吸入了乾坤袋中。
幾乎同時,烏納勒一把掀開遮掩的枯枝敗葉,又在松土上隨意踢了兩腳。
空空如也。
他皺了皺眉,隨即轉身喝道:“走!朝哪個方向?!”
而在他視線的死角處,一片殘葉下,一只深棕色的乾坤袋靜靜躺著。
袋口處,不再是以往那抹淺金色的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暗紅如血的幽暗流光,正無聲流轉。
柴小米漂浮在一片混沌的虛空之中,眼前一團紅光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抬手遮擋,透過指縫,隱約看見一顆赤紅色的珠子,正幽幽懸浮在她面前。
“終于啊......”
那珠子忽然發出一聲長嘆,聲音像是壓抑了太久太久,帶著一種饑渴的顫意。
那嗓音雌雄莫辨,仿佛混合著男女兩種聲線,在虛空中幽幽回蕩:
“終于有機會能出去了......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吃到東西了,快餓死了......”
“小姑娘,還認得我么?”
那語調莫名有幾分耳熟。
緊接著,數條扭曲蜿蜒的藤蔓從那紅珠中緩緩探出,攜著一股腐敗的腥氣,朝她蔓延而來。
記憶如潮水涌上,柴小米驚愕道:“你、你是芭蕉精?。俊?/p>
誰能來解釋一下,這玩意兒怎么藏在乾坤袋里頭?
“哈哈哈哈哈真是個聰明的小丫頭,瞧這細皮嫩肉的,要不我先把你給吃了吧?”它陰惻惻地笑起來,藤蔓在半空中不斷凝聚、纏繞,漸漸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將那顆紅珠包裹在心口的位置。
“送上門來的美味,甚合我意呢。”
那藤蔓構成的人形沒有五官,唯有蔓枝蠕動著擬出手臂的形狀,緩緩伸向少女的臉頰。
就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一道漆黑的煞氣猛地竄來,直撲藤蔓!
芭蕉精嚇得往后一縮。
那藤蔓聚成的頭顱微微轉動,像是有無形的視線,死死鎖定了柴小米手背上那道毒蝎刺青。
這是——
“原來如此?!彼袷求E然明白了什么,發出一陣沙啞的低笑,“難怪之前那小郎君要來問我,如何解情蠱?!?/p>
柴小米心頭一緊:“什么意思?”
看著小姑娘那天真的眼神,顯然還不知道自已身上已經被種下了這雙生情蠱。
也不知道那小郎君打的什么算盤。
被悶在這袋中太久,它早已憋得發慌,此刻索性耐心同她說來:
“小姑娘,你那位夫君可是飼養出了雙生情蠱啊。這可是最歹毒的一種情蠱,能讓兩個毫不相干的人愛得癡狂,施蠱者先在一人身上種下蠱,再讓那人的血進入另一人口中,從此兩人便會愛得死去活來,至死難分。”
“尋常情蠱嘛,行房時飲下施蠱者的血便能解開,可這雙生情蠱——”它故意拖長了調子,蔓枝愉悅地顫動著,“兩人皆為被下蠱者,哪來的施蠱者之血可飲?根本無解呀,哈哈哈哈哈哈!”
柴小米瞳孔驟然收縮,眼神仿佛失去了焦點,渙散地投向無盡的虛空。
也就是說,鄔離一直以來對宋玥瑤的靠近,是帶著別的目的。
他從一開始,就計劃在兩個人身上種下這種雙生情蠱。
其中一個是宋玥瑤。
宋玥瑤心屬江之嶼,所以絕不可能往江之嶼身上種另一份蠱。
那么,另一個人是誰?
他究竟想讓宋玥瑤和誰相愛?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黑化的緣由,并非對女主愛而不得、因愛生恨。
而是別的......更深的、更黑暗的執念。
——復仇。
這兩個字如冰錐般刺入她的腦海。
她失神間,那藤蔓聚成的人形正慢條斯理地勾勒出少女的形態,蔓枝蠕動、纏繞,漸漸覆上一層柔韌的人皮,不過片刻,一副鮮活的人皮已“長”在藤蔓之外。
柴小米回過神時,差點以為面前是一面全身鏡。
眼前的姑娘,嬌俏靈動,唇紅齒白,連發梢微濕的弧度都與她分毫不差。
她看著“自已”緩緩勾起嘴角,幽幽開口:“借你的皮囊一用,我可要去覓食了。至于你嘛,就永遠留在此處吧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芭蕉精抬手一揮,一個透明的氣泡瞬間將柴小米裹入其中。
它隨即從虛空深處一抓,抓到了那只紫檀錦盒,取出翡翠步搖,這可是件護體的好寶貝呢,能隱藏掉它身上的妖氣。
它學著人的樣子,將步搖斜斜簪進發髻,還側過頭,對著被困在氣泡里的柴小米嫣然一笑:“好看嗎?”
柴小米看著那張與自已一模一樣的臉做出如此詭異的姿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奮力捶打著氣泡壁,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好看個屁!快放我出去!否則我叫我夫君過來弄死你!”
“你怕是沒這個機會喚他來了?!卑沤毒诖捷p笑,眼神卻冰冷如霜,“就算乾坤袋開著又如何?困在我這結界里,你永遠也別想出去。”
說完,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紅光,自敞開的袋口倏然掠出。
虛空之中,只余那個透明的氣泡幽幽懸浮,柴小米在里面奮力捶打,聲音卻傳不出去半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若沒有這結界,她本可以從敞開的袋口出去,可如今被困在這氣泡之中,不會有人知道她在這里。
幾天......或許根本用不了幾天,她就會因饑渴而死在這無人知曉的方寸之間。
柴小米絕望地望向袋口,那里明明有光透進來,那么近,卻又那么遠。
四周是無邊的混沌黑暗,無力感像潮水般涌上,幾乎要將她吞沒。
她緩緩滑坐下去,蜷縮成一團。
“離離,你在哪里......”
心底的聲音微弱得發顫。
她一點點將臉埋進雙膝之間。
而就在她低頭的剎那,腳踝上那枚小小的鈴鐺仿佛感應到了少女心底的聲音,極輕、極輕地震動了一下。
細微得幾乎察覺不到,卻像一粒落入死水的石子,漾開了無形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