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柴小米抓住時機,一把拽過雙腿還在打顫的歐陽睿,頭也不回地向前沖去。
她扯著他的衣袖,沿著巖壁下那條狹窄的小道拼命奔跑。
逃跑時最忌暴露在空曠處,目標太明顯,輕易就會成為活靶子,唯有選隱蔽、狹窄、有掩體的路。
瞥見遠處那片濃密的灌木叢,柴小米毫不遲疑地轉向沖去,她深知以他們的體力不多久就會被那兩個蠻族人追上,只有藏起來,才可能躲過一劫。
柴小米不知自已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后歐陽睿的身子越來越沉。
到最后,她幾乎是拖著他在往前挪了。
簡直跟個拖油瓶似的,但良心不允許她做出將朋友丟在半路上的事。
她倉促回頭瞥了一眼,這才發現他手臂上的箭不知何時已被他自已拔了,衣袖浸透暗紅,此刻他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爬滿額頭,下唇卻被咬得死緊。
一看就是失血多過了。
見她回頭,歐陽睿還虛弱又逞能地扯出一個笑,帶著自以為是的牛逼:“小米,我堂堂男子漢,這點小傷,不足掛齒。”
可說話時,他眼皮沉重地往下墜,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昏死過去。
“不是,大哥!”柴小米氣得眼前發黑,要不是看他已是半昏迷狀態,真想當場劈開他腦袋看看里頭是不是灌滿了海水。
這人居然還覺得自已這舉動挺帥?
“誰讓你自已把箭拔了的?!”
她簡直要瘋。
這人怎么連點常識都沒有?
箭頭卡在肉里,盲目拔出只會讓創口撕裂、血流如注。
難怪越拖他越重,血要是沒噴得這么急,他們或許還能跑得更遠一點。
她自已的體力也快要耗盡了。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缺乏鍛煉的脆皮大學生。
和身后那兩個如獵豹般矯健的野蠻人相比,速度上絲毫沒有勝算。
粗魯的咒罵聲正迅速朝這邊逼近。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柴小米猛地剎住腳步,她看到前方山壁前竟有一小片空地,而巖壁上,赫然鑿建著一座土地廟!
整座廟宇嵌于山壁之中,是一個凹入的空間。
這種荒僻之地竟然會有廟宇。
實在突兀得詭異。
用逆向思維來想,越是顯得古怪、惹人懷疑的地方,反而越可能安全。
還是那句老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賭一把!
柴小米奮力拽著虛弱的歐陽睿沖進土地廟,廟內比外面看著寬敞,石壁上隱約可見斑駁的龍紋浮雕。
但她此刻沒有心思細看,一把將歐陽睿拉到供臺前,指著土地爺神像后方急促命令道:“還有力氣爬上去嗎?快,躲到神像后面去!”
“不......不行。”歐陽睿冷汗涔涔,看了一眼那僅容一人的狹窄空隙,搖頭拒絕,“我若躲進去,你怎么辦?”
“你現在多耽誤一刻,就是多害我一分,叫你爬就趕緊爬,哪那么多廢話?”柴小米不由分說,把他往供臺上推,“快啊!”
歐陽睿被她厲聲催得不敢再辯,只得咬緊牙關,顫巍巍爬進神像后方,蜷身藏好。
秉持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的理念。
安頓好歐陽睿后,柴小米匆匆跑出廟外,慌亂地四下一掃,意外發現土地廟旁不遠處的灌木叢里,竟有個不起眼的小小墳包。
墳前立著一塊破舊木碑,上頭沒有刻字。
是一塊空碑。
墳土看起來松軟不實,像被人刨過似的,淋過雨后還有點潮,柴小米眼睛一亮,急忙從地上攏起枯葉殘枝,嘴里小聲念念有詞:“得罪了得罪了,借住一下哈......”
她動作一頓,沒有立刻躲藏,而是先扯下發間那串鈴蘭,快步跑到另一側的岔路口,將花輕輕丟在地上。
隨即轉身折返,閃到墓碑后方,迅速將下半身埋進松軟的墳土里,又用枯枝殘葉仔細掩蓋上身,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整片山脈,忽然靜得像一座墳。
*
“師父,這是座空墳。”
江之嶼將劍收回鞘中,望著方才被自已挑開的松土,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墓碑無字,墳中也無尸骨,為何在此處設一座空墳?
“不對,不是空墳。”白貓躍上土堆,爪子輕刨幾下,翻出一塊瑩潤青翠的半圓形玉佩,玉佩上雕著龍紋,形制應是一對中的一半。
“這不是還埋著塊玉嘛!你這小年輕眼神怎么還不如老夫?”
白貓將玉佩托在爪間細看,另一半卻不知所蹤。
就在不久前,兩人身上的隱身咒即將失效,險些暴露行跡,只得沿著一條礦道迅速潛行。
誰知一路穿出,竟來到這座偏僻的土地廟前。
起初他們并未留意到灌木叢中這座墳包,是江之嶼內急想找角落解決,結果低頭一看是座墳,驚得把尿都憋了回去。
在土地廟邊上立座墳,本就蹊蹺,白貓本想松土招魂,問個究竟,卻不料墳中并無尸骨。
它攥著那半塊玉佩,貓瞳轉了兩圈,像是察覺出了什么,沉吟道:“這玉佩上附著一縷殘魂。徒兒,為師教你的招魂術可還記得?”
“記得。”江之嶼點頭,從懷中取出一道黃符,卻有些猶豫,“只是,尚未準備雞血和糯米,萬一一不小心把邪祟也給招來了,該如何是好?”
招魂之術需準備周全,眼下倉促,辟邪之物一樣未帶。
況且師父方才扭轉天象時靈丹已損,若真引來什么臟東西,只怕難以應付。
白貓輕哼一聲,胡須微動:“有師父在此坐鎮,你怕什么?不過是變了個天象而已,靈丹稍稍受損,老夫還不至于這么輕易就趴下。”
它昂起腦袋,尾巴翹得老高,一副“天塌下來也有為師頂著”的傲然模樣。
江之嶼躊躇片刻,心中暗嘆:老頭子又在逞強了。
越是裝得若無其事,往往傷得越重。
但他終究沒有戳破,只是依言抬手,虛空畫出招魂咒印在黃符上。
指訣翻動,低聲念咒,黃符飄至半空,頃刻間化作一只青銅鈴鐺,無聲無息地懸在墓碑上方。
“叮鈴——”
鈴聲在這片空地上幽幽震響,清冷而詭異。
白貓將玉佩輕輕放置在墓碑前。
時間仿佛被拉得極長,每一息都令人屏息。
他們凝神靜待,目光緊緊鎖住墳前。
忽然,鈴音微顫。
一雙若隱若現的腳,緩緩自虛空中浮現,無聲地走向墓碑,最終停駐在碑前......
*
落星塬中。
柴小米藏在土堆里,猛地僵住了。
她聽見一道清晰的腳步聲,正朝這邊走來。
停在了墓碑前。
“烏納勒,看什么玩意兒呢?!”巴甘在后面粗聲叫嚷,“嘿!瞧我發現什么了,小美人頭上的鈴蘭花!他們一定是朝那個方向跑了!趕緊追啊!”
“等等。”
烏納勒忽然開口。
柴小米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恐懼如冰冷的藤蔓纏上心頭。
那腳步,竟一步步,朝她藏身之處逼近了!
每一聲,都像踩在她的神經上。